魏道明明白他的意思。日本人不好惹,但法租界的尊嚴也不能丟。他沉吟道:“立即通知各巡捕房,增加各入口人手,加強租界內巡邏。另外,以公董局名義釋出通告,警告所有幫派和個人,在非常時期,任何尋釁滋事者,一律嚴懲不貸。”
法伯爾點頭,轉身去安排。
此時,鈞培裡黃公館。
黃金榮坐在太師椅上,手裏盤著一對核桃,聽手下彙報白俄社羣的情況。這個白俄社羣位於法租界邊緣,聚居著一批流亡的白俄人。據監視的人回報,昨天有兩輛卡車進入社羣,輪胎被壓的變形,應該裝了不少東西。
“賈仁的老窩?又或者是某個據點?”黃金榮眯起眼睛,“監視了那麼久,也該探一探底了。調集人手,準備……”
話沒說完,管家匆匆進來,遞上一份公董局的通告。
黃金榮看完,臉色微變。他將通告拍在桌上,沉默良久,緩緩道:“讓他們先撤回來吧。”
“老闆,咱們的人手都準備好了……”
“我說撤回來。”黃金榮抬眼,目光陰沉,“公董局發話,虹口生變,所有幫派勢力不準搞事,否則就是打法國人的臉。等這陣風頭過了再說吧。”
手下應聲而去。黃金榮靠在椅背上,手中的核桃轉得更快了。白俄社羣……賈仁……總有機會的。
虹口事變的訊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漣漪正在向整個上海擴散。
軍統上海站站長王信恆醒來時,太陽已經老高了。
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昨晚給那些總部派來的精英接風,喝得實在太多。後半夜散場時,被人扶回的宿舍,他連衣服都沒脫就栽倒在床上。
“站長!站長!”
急促的敲門聲把他徹底驚醒。王信恆翻身坐起,頭暈目眩地應了一聲:“進來。”
門被推開,是站裡的聯絡員老陳,臉色煞白:“站長,出大事了!”
“什麼事慌慌張張的?”王信恆走到臉盆架前,捧起涼水潑在臉上,冰涼的觸感讓他清醒了幾分。
“虹口那邊昨晚打起來了!日本人死了三十多個,特務機關一個重要人物失蹤,現在整個虹口都戒嚴了!淞滬警備司令部已經調保安一團佈防,南京那邊電話打了好幾通,讓您親自解釋!”
王信恆的手頓住了,水珠順著臉頰滴落。他猛地轉身:“你說什麼?”
老陳又重複了一遍。
王信恆的腦子嗡地響了一聲,宿醉的混沌瞬間被驚得無影無蹤。他一把抓起毛巾胡亂擦了把臉,快步往外走,邊走邊問:“具體怎麼回事?誰幹的?”
“還不知道。日本人說是遭到了襲擊,但兇手是誰,什麼身份,都沒查出來。”
王信恆腳步一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宋明遠!
昨天上午,他剛給宋明遠下達了報復日本人的命令,還批了三千塊經費。那小子當時拍著胸脯保證,一定不會讓自己失望。以他能擊斃十個日本特工而不受傷的本事,全殲一支十三人的巡邏隊也不是沒有可能……
“快,聯絡宋明遠!”王信恆對老陳喊道。
老陳苦著臉:“已經聯絡過了。宋隊長之前住的八仙橋那邊,房東說他已經退租了,現在住哪兒沒人知道。”
王信恆的心沉了下去,這事兒宋明遠跟他說過一嘴,不過當時覺得不是什麼大事,就沒再過問。他站在走廊裡,晨光照在他臉上,卻驅不散眼中的陰霾。沉默了幾秒,他深吸一口氣:“備車,回本部。”
軍統上海站本部。
王信恆走進辦公室時,桌上的電話正響個不停。他示意通訊員接電話,自己坐在椅子上,手指敲擊著桌麵。幾分鐘後,通訊員抬頭:“站長,戴老闆的電話。”
王信恆站起身,走過去接過話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穩:“處座,我是王信恆。”
電話那頭傳來戴笠的聲音,不緊不慢,卻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冷意:“信恆啊,虹口那邊怎麼回事?日本人死了三十多個,特務機關重要人物失蹤,這麼大的事,你這個上海站站長昨晚在幹什麼?”
王信恆額頭沁出細密的汗珠,他咬了咬牙,硬著頭皮開口:“處座,昨天上午我給宋明遠下了報復日本人的命令,還批了三千塊經費……”
他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說了,包括宋明遠退掉住處,包括至今聯絡不上。最後道:“宋明遠這個人,處座您是知道的,作戰勇敢,心思縝密。他抱著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以他能擊斃十個日本特工而不受傷的本事,全殲一支十三人的小隊也不是沒有可能……但到底是不是他乾的,現在還不能確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這幾秒對王信恆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能感覺到汗水順著脊背滑落。
“也就是說,你現在什麼都不知道?”戴笠的聲音依然平靜,但王信恆聽出了其中的不滿,“宋明遠是死是活,鈴木正雄是死是活,虹口的事到底是誰幹的,你一概不知?”
“……是。”王信恆艱難地承認。
“那你告訴我,你這個站長現在能做什麼?”
王信恆深吸一口氣:“處座,我已經派人在華界範圍內四處打聽。租界現在全麵戒嚴,我們不敢貿然派人進去。但隻要宋明遠還活著,他一定會想辦法聯絡站裡。我保證,一有訊息立刻向您彙報。”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戴笠道:“南京方麵的意思是,停止一切針對日本人的活動,以防守為主,防止事態進一步擴大。國府現在全力應對兩廣聯軍,不能再招來日本人,否則將麵臨兩線作戰。你聽明白了嗎?”
“聽明白了。”
“那就儘快查明原因,加強對虹口日軍的情報收集,嚴密監視各方動作。至於宋明遠……”戴笠頓了頓,“先找到人……不管是不是他乾的,一律按不知情處理,等事態明朗再說。”
“是!”
電話結束通話。王信恆緩緩放下話筒,發現自己手心全是汗。他轉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街道。街上行人匆匆,對昨夜的風波一無所知,隻有那些增派的巡捕和路口的沙包工事,提醒著人們局勢的緊張。
宋明遠,你小子到底在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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