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說得含蓄,但宋明遠聽懂了弦外之音——虎爺怕他被黃金榮直接籠絡過去,斷了這條財路。
“虎爺放心。”宋明遠微微一笑,“生意講個信字。咱們合作慣了,有事自然先找虎爺。”
虎爺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那就好,那就好!”他舉起杯,“來,再走一個!”
兩人又喝了一杯。阮阿大這時端著一盤新炒的青菜上來,放在桌上,躬身退下。
宋明遠放下酒杯,切入正題:“虎爺不是一直想要軍火嗎?過幾天我有批貨到,都是嶄新的毛瑟98K步槍,不知道虎爺想要多少?”
虎爺眼睛驟然一亮,身子往前傾了傾:“嶄新的98K?德國原廠?”
“當然。”宋明遠語氣平淡。
虎爺搓了搓手,掩飾不住興奮:“有多少?我想要……”他猶豫了一下,試探著問,“二三十條?”
宋明遠笑了,笑得很輕,卻讓虎爺心裡咯噔一下。
“虎爺,二三十條,值得我特意跑這一趟嗎?”宋明遠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批貨,幾百條。”
“幾……幾百條?”虎爺倒抽一口涼氣,臉上的興奮轉為震驚,隨即又變成猶豫,“這……這個數量確實大了點。不瞞老弟,我這邊一時半會兒吃不下這麼多,得週轉週轉。”
“理解。”宋明遠點點頭,“虎爺可以先要一部分,剩下的我再找彆家。”
“彆!”虎爺幾乎是脫口而出,話一出口才覺不妥,趕緊找補,“我是說……這麼好的貨,流到彆人手裡可惜了。這樣,老弟給我幾天時間,我……我請示請示黃老闆。”
他說“請示”兩個字時,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甘和無奈。宋明遠看在眼裡,心中明瞭——虎爺既想獨吞這批貨賺差價,又清楚自己冇這麼大胃口,更不敢揹著黃金榮私下運作這麼大的買賣。這種矛盾讓他坐立不安。
“黃老闆會感興趣?”宋明遠故作疑惑。
“肯定感興趣!”虎爺語氣肯定,“黃老闆手下自衛隊好幾百號人,正缺好槍呢。上次那批轎車,黃老闆眼睛都冇眨就全要了,還特意囑咐我,說賈仁老弟是個人物,要好好結交。”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幾分,透著一股酸溜溜的味道,“搭上黃老闆這尊神,老弟是要發達了。到時候,可彆忘了拉哥哥一把。”
這話半是奉承半是試探。宋明遠聽出虎爺話裡的忐忑——他既希望藉助黃金榮的實力做成這筆大買賣,又怕宋明遠越過他直接跟黃金榮搭上線,那他這箇中間人就冇了價值。
“虎爺言重了。”宋明遠擺擺手,神色誠懇,“黃老闆是滬上名流,我這種小角色,哪入得了他的眼?也就是靠著虎爺牽線,才能跟黃老闆做點生意。虎爺放心,該怎麼著還怎麼著。”
虎爺聽了這話,臉色明顯緩和,甚至露出幾分感激:“老弟是明白人!哥哥我冇看錯你!”他舉起酒杯,“來,為咱們長久合作,乾!”
兩人又碰了一杯。黃酒已經下去半壺,虎爺臉上泛起紅暈,話也多了起來。
“老弟,不是哥哥多嘴,”他往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跟黃老闆打交道,得留個心眼。黃老闆這人……手段厲害,胃口也大。你這批槍,他要是真感興趣,估計會想見你。到時候,該說的說,不該說的……”
他話冇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宋明遠點點頭:“多謝虎爺提醒。我也就是箇中間人,貨從德國朋友那裡來,我賺個跑腿錢。彆的,一概不知。”
“這就對了!”虎爺一拍大腿,“做生意嘛,知道得越少越好。”
宋明遠又吃了兩口菜,看看懷錶,已經晚上九點多。“虎爺,這樣吧,你該怎麼跟黃老闆彙報就怎麼彙報,我過個三五天再來。具體數量、價格,到時候再詳談。”
“行!”虎爺點頭,“這麼大的買賣,估計黃老闆會親自出麵,老弟得做好準備。黃老闆問話,你得有底氣。”
宋明遠站起身:“明白。那今天先這樣,我先回了。”
虎爺也站起來:“我送送老弟。”
兩人下樓,阮阿大已經等在門口。虎爺一直把宋明遠送到院門口,看著他消失在夜色中,才轉身回去。上樓梯時,他的腳步有些沉重,眉頭緊鎖。
阮阿大跟上來,小心翼翼地問:“虎爺,賈先生這次……”
“幾百條98K。”虎爺打斷他,語氣複雜,“大買賣啊。可惜……太大了,咱們吃不獨食。”
“那黃老闆那邊……”
“明天一早我就去黃公館。”虎爺歎了口氣,“該報的還得報,瞞不住。隻希望黃老闆吃了肉,還能給咱們留口湯。”
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街道,喃喃自語:“這個賈仁……到底是什麼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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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遠騎車回到八仙橋的家中時,已經快淩晨一點了。
他走到洗臉架前,就著盆裡的冷水洗了把臉,然後對著牆上那麵模糊的鏡子,開始卸妝。
忙活了,宋明躺倒床上,意識沉入腦海,把剛剛重新整理的單日輪盤給抽了!
【恭喜宿主抽中:精米×216斤。物品已存入待領取區】
【恭喜宿主抽中:豬肉×108斤。物品已存入待領取區】
【恭喜宿主抽中:彈藥×324基數。物品已存入待領取區】
抽完獎,宋明遠冇有盤點家底,徑直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
第二天一早,虎爺就出現在了鈞培裡黃公館。
黃公館是黃金榮的宅邸,位於法租界華格臬路(今寧海西路),是一幢三層西式洋房,帶花園和車庫,氣派非凡。虎爺來過很多次,但每次走進那扇厚重的雕花鐵門,還是覺得壓抑。
管家把他引到一樓的書房。書房很大,紅木書架上擺滿了線裝書和古玩,牆上掛著名家字畫。黃金榮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後麵,正在看報紙。他五十多歲,身材高大,穿著綢緞長衫,圓臉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斯文的商人。但那雙眼睛,偶爾抬起來時,會閃過銳利如鷹隼的光。
“老闆。”虎爺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黃金榮放下報紙,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這麼早過來,有事?”
虎爺坐下,半個屁股挨著椅子,腰背挺得筆直:“老闆,賈仁昨晚來了黑市。”
“哦?”黃金榮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又有什麼貨?”
“軍火。”虎爺壓低聲音,“毛瑟98K步槍,嶄新的德國原廠貨,幾百條。”
黃金榮喝茶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虎爺:“幾百條?具體多少?”
“他冇說具體數字,但聽那口氣,不會少於五百支。”虎爺小心翼翼地觀察著黃金榮的表情,“他說過三五天再去黑市詳談。我跟他說了,量這麼大,您可能會親自出麵,他冇什麼表示,隻是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