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等不了那麼久!
明天!明天!他一定弄清楚陳靜嫻是不是日本人!
第二天一早,宋明遠取出化妝用品給自己換個了模樣!
五分鐘後,一個油頭粉麵的公子哥離開弄堂。頭髮抹了髮蠟梳得油亮,眼鏡後的眼神帶著幾分玩世不恭,走路的姿勢鬆散隨意,活脫脫一個遊手好閒的富家子弟。
他招手叫了輛黃包車:“去愚園路。”
黃包車在距離程家還有兩百米的路口停下。宋明遠付了錢,拎著手提箱,晃晃悠悠地走到程家對麵的一棵梧桐樹下。樹旁有個報攤,他買了份《申報》,倚著樹乾翻看起來,眼睛的餘光卻始終鎖定程家的大門。
上午九點到十一點,程家毫無動靜。偶爾有女傭出來倒垃圾,很快又回去了。
十一點半,一輛黑色轎車停在程家門口。程少武從車上下來,手裡拎著一個紙包,看樣子是給妻子帶的藥或者補品。他在門口站了片刻,似乎在觀察四周,然後才按響門鈴。
宋明遠心中冷笑。這種下意識的警戒動作,已經暴露了很多東西。
程少武進門後,又過了約莫半小時,二樓東側房間的窗簾拉開了一半。宋明遠透過窗簾縫隙,隱約看到陳靜嫻的身影在窗前晃過。
宋明遠繼續耐心等待。這期間,他始終保持著富家公子看報紙打發時間的慵懶狀態,偶爾還會對著路過的時髦女郎吹聲口哨。
下午兩點,程家大門再次開啟。
陳靜嫻走了出來。
她穿著一身墨綠色暗紋旗袍,料子是上好的綢緞,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旗袍的剪裁很合體,襯得她身材凹凸有致。腳上是一**白色高跟鞋,鞋跟有三寸高,走起路來腰肢輕擺,頗有風韻。
她的臉色確實有些蒼白,但妝容精緻,頭髮也精心盤過,插著一支珍珠髮簪。手裡拎著一個銀色小手包,看樣子是要出門。
宋明遠把報紙隨手塞進手提箱,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陳靜嫻走到路口,招了一輛黃包車。車伕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麵板黝黑,肌肉結實。陳靜嫻低聲說了個地址,車伕點點頭,拉起車就跑。
宋明遠快步走到街角,從儲物空間取出自行車,蹬上車跟了上去。他保持著五十米左右的距離,既不會跟丟,又不會引起注意。
黃包車沿著愚園路向西,拐入靜安寺路,最後停在南京西路的一家咖啡館門前。
“凱司令咖啡館。”宋明遠看著那塊鎏金招牌,心裡琢磨起來。
凱司令是上海老牌西餐館,一樓是咖啡館,二樓三樓是西餐廳。這裡消費不低,一杯咖啡要五角錢,相當於普通工人一天的收入。來的多是洋人、富商、文人墨客。
陳靜嫻來這裡做什麼?單純喝咖啡,還是……接頭?
宋明遠把自行車收到儲物空間,繞到咖啡館側麵的巷子裡。他靠在牆邊,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麵小圓鏡,藉著鏡子的反射觀察咖啡館內部。
透過明亮的玻璃窗,他看到陳靜嫻已經在一樓靠窗的位置坐下。她選擇的是最角落的那張桌子,緊挨著玻璃窗,側麵和背後都是牆壁,既能觀察街道情況,又避免了背後受敵。
服務員送來咖啡和一小碟糕點。陳靜嫻冇有加糖加奶,直接喝了一口黑咖啡。她的坐姿很放鬆,但宋明遠注意到,她的左手始終搭在手包上,右手攪拌咖啡的動作也過於緩慢和均勻,像是在刻意控製節奏。
她在等人?還是在傳遞訊號?
宋明遠觀察了足足半小時,陳靜嫻隻是靜靜地喝咖啡,偶爾翻翻桌上的雜誌,冇有與任何人接觸。咖啡館裡客人不多,靠窗的另一側坐著一對洋人夫婦,中間散台有幾個學生在寫作業,吧檯邊有個穿長衫的老先生在讀報。
冇有可疑人物。
難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宋明遠皺起眉頭想了會兒,決定兵行險著!
他快步走出巷子,在咖啡館對麵的街角站定。他的目光在街麵上掃視,尋找合適的目標。
很快,他鎖定了一個黃包車伕。
那車伕二十七八歲年紀,個子不高但很精瘦,眼睛滴溜溜轉著,一看就是機靈人。他的車停在路邊,自己蹲在車旁啃燒餅,一邊吃一邊打量著過往行人,尋找潛在客人。
就他了。
宋明遠走過去,從懷裡掏出警察證,在車伕眼前晃了晃:“兄弟,幫個忙。”
車伕一愣,燒餅差點掉地上。他趕緊站起身,臉上堆起諂媚的笑容:“官爺,您……您有什麼吩咐?”
宋明遠掏出十塊法幣,塞到車伕手裡:“跟我來!”
車伕拉著車,跟在宋明遠身後,來到咖啡館外麵!
宋明遠在陳靜嫻的視野盲區指著她,問車伕:“看清楚咖啡館裡那個穿墨綠旗袍的女人了嗎?”
車伕踮腳看了看,連連點頭:“看見了看見了,牆角那個?”
“對。”宋明遠壓低聲音,“一會兒她從咖啡館出來,走到路邊準備叫車的時候,你要拉著車從她身邊快跑過去,輕輕擦碰她一下,最好能讓她打個趔趄。”
車伕臉色變了:“官爺,這……這撞了人可是要賠錢的……”
“撞完彆停,直接跑路。”宋明遠盯著他的眼睛,“記住,不準留在現場,不準對任何人說這事兒。辦好了,這十塊錢就是你的。辦砸了,或者敢出去亂說——”他用警察證拍了拍車伕的肩膀,“你就得在警局裡呆幾天了。聽懂了嗎?”
車伕看著手裡嶄新的十元鈔票,喉結滾動。這錢夠他拉半個月車了。他咬了咬牙:“懂!懂!官爺您說怎麼乾,我就怎麼乾!”
“很好!你等我的訊號——我站在那邊咖啡店門口,等我抬手,你就拉著車往這邊衝,速度要快,但快到跟前時要裝作刹不住的樣子,用車身輕輕碰她一下。記住了,是輕輕碰,彆真撞倒了。”
“明白!輕輕碰,讓她打個趔趄,然後我掉頭就跑!”車伕複述道。
“去吧,把車拉到那邊電線杆後麵等著。”宋明遠指了指五十米外的一根電線杆。
車伕趕緊拉著車去了。宋明遠則轉身走進旁邊一家雜貨店,買了一包鐵釘。這種釘子一寸來長,是木工常用的那種,尖端鋒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