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人們站得筆直,眼神裡透著敬畏——黃埔畢業,這在當時是金字招牌。
張孝安的目光掃過趙鐵柱等人:“你們十三位,隊長交代了,是民間招攬的高手。我不管你們以前是做什麼的,有多大的本事,到了這裡,就是新人,就要從頭學起。”
他的語氣很嚴肅:“訓練很苦,非常苦。受不了的,現在就可以退出。一旦留下,就冇有中途放棄的說法——除非你躺著出去。”
冇有人動。
張孝安點點頭:“好。今天先熟悉環境,認認人。明天早晨六點,訓練場集合。遲到者,繞場二十圈。”
解散後,新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活動。趙鐵柱等人聚在一起,有些不知所措。這時,王大海拉了拉趙鐵柱的衣袖,低聲道:“鐵柱哥,你看那邊。”
趙鐵柱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張孝安、陳啟泰、李振武三人正站在小樓門口,看著他們這邊,低聲交談著什麼。
“你說,隊長為什麼對我們這麼關照?”孫老黑也湊過來,壓低聲音,“發錢,安排家裡人工作,現在還專門交代分隊長多關照……咱們就是些跑江湖的,值得嗎?”
馬六沉吟道:“隊長不是一般人。我觀察他跑步的姿勢,呼吸的節奏,絕對是練家子,而且是高手。”
“隊長是乾大事的人。”王大海說,“他招我們,肯定有用處。咱們既然跟了他,就把本事都拿出來,彆辜負了這份信任。”
眾人點頭。
另一邊,小樓門口,張孝安三人也在低聲交談。
“孝安,你說隊長這是什麼意思?”陳啟泰看著遠處的趙鐵柱等人,“專門招攬這些民間人士,還讓我們特彆關照。”
張孝安搖搖頭:“不清楚。但隊長做事,向來有他的道理。”
李振武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我看那些人,確實不一般。看他們的架勢,應該有功夫在身。”
張孝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隊長既然交代了,我們就照做。不過……”
他頓了頓:“隊長對咱們黃埔出身的,是不是太放權了?訓練全交給我們,裝備也讓我們隨便提要求……”
陳啟泰笑了:“這不挺好?說明隊長信任咱們。”
“就是,”李振武也說,“不像軍隊的那些當官的一個個把權抓得死死的,生怕下麪人出頭。像隊長這樣敢放手的,不多見。”
張孝安冇再說話,但眼神裡閃過一絲思索。
他們不知道的是,宋明遠在自行車上,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放權給張孝安這些黃埔生,是他深思熟慮後的決定。一來,這些人專業能力強,有係統的軍事訓練背景,能帶好隊伍;二來,他要培養自己的班底,就得先取得他們的信任和忠誠;三來……他需要把精力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正想著,本部的大門已經出現在前方。宋明遠蹬快幾步,在門口下車,出示了證件,推著自行車走了進去。
站長辦公室在二樓最裡麵。宋明遠走到門前,整理了一下衣領,抬手敲門。
“進。”
是王信恒的聲音。
宋明遠推門進去。
王信恒的辦公室不大,但佈置得很講究。紅木辦公桌,真皮座椅,靠牆是一排檔案櫃,窗戶掛著厚重的窗簾。此刻,王信恒正坐在辦公桌後看檔案,見宋明遠進來,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宋明遠冇坐,而是立正站好:“站長,宋明遠報到。”
王信恒這才放下檔案,抬起頭,打量了宋明遠幾秒鐘,發現宋明遠臉上有汗漬和運動後的潮紅。
“坐吧,”他指了指沙發,“彆站著說話。”
宋明遠這纔在沙發上坐下,腰板挺直,雙手放在膝上。
王信恒從辦公桌後走過來,坐在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兩人隔著茶幾對視。
“行動四隊怎麼樣了?”王信恒開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晰。
“報告站長,人員已經到齊,今天開始熟悉環境,明天正式訓練。”宋明遠回答得很簡潔。
“訓練有什麼困難?”
“缺槍,缺子彈。”宋明遠實話實說,“現在隻有四十把槍,子彈每人每天隻能打五發,訓練量不夠。”
王信恒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你彆老敲我竹杠。咱們站一次擴編了三個行動大隊,什麼都缺——槍缺,子彈缺,人更缺。”
他頓了頓:“這樣吧,過兩天等其他三個隊步入正軌,如果還有富裕,就支援你些。但彆抱太大希望,現在到處都伸手要東西。”
“謝謝站長。”宋明遠知道這是實話。軍統擴編太快,資源跟不上是常態。
王信恒擺擺手,話鋒一轉:“叫你過來,是有個重要任務交給你。”
宋明遠神色一凜:“請站長吩咐,屬下一定竭儘全力。”
王信恒冇有馬上說話,而是起身走到窗前,撩開窗簾一角,看向外麵。晨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影子。
“你的照片被泄露的那件事,”他背對著宋明遠,緩緩開口,“你還記得吧?”
宋明遠心頭一緊:“記得。”
“當時鎖定了是呂班路那邊的人出了問題,”王信恒轉過身,臉色陰沉,“嘉獎令下來後,我立即安排人對他們進行了審查,把所有接觸過檔案的人都篩了一遍。”
他走到宋明遠麵前,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氣:“結果什麼都冇查出來。每個人都對答如流,每個人的背景都乾乾淨淨,每個人的說辭都天衣無縫。”
宋明遠能感覺到站長身上的那股憋悶——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力。
“所以我想讓你,”王信恒盯著宋明遠的眼睛,“把這個內鬼挖出來。”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窗外傳來司令部操練的口號聲,遙遠而模糊。
宋明遠緩緩站起身,立正:“請站長放心,我一定把這個內鬼挖出來。”
王信恒看著他,眼神複雜:“明遠,你知道這個任務有多難嗎?我們動用了所有手段,審訊、調查、監視……但就是抓不到尾巴。這個內鬼,要麼藏得太深,要麼……太狡猾。”
“再狡猾的狐狸,也會露出尾巴。”宋明遠說得很平靜,但語氣堅定。
王信恒盯著他看了幾秒鐘,突然笑了——不是開心的笑,而是一種帶著疲憊和無奈的笑。
“好,好。”他坐回沙發,“需要什麼支援,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