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似懂非懂,但此刻也隻能選擇相信。
茶館二樓比一樓安靜得多,木製樓梯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吱呀聲。二樓被屏風隔成了幾個雅間,最裡麵那間門口站著兩個穿黑衣的漢子,腰裡都別著傢夥。
阮阿大在屏風外停下,恭敬道:“虎爺,人帶來了。”
“進來吧。”裡麵傳出一個粗啞的聲音。
阮阿大側身讓開,宋明遠整了整衣領,從容地走了進去。蘇汀蘭和林書瑤猶豫了一下,也跟了進去。
雅間不大,一張八仙桌,幾把太師椅。桌上擺著一套紫砂茶具,還有幾碟點心。主位上坐著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材粗壯,穿著黑色的綢緞褂子,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小指粗的金鏈子。他左手把玩著兩個核桃,右手端著茶杯,一雙三角眼正上下打量著進來的三人。
這就是虎爺,青幫在閘北黑市的把頭。
全息地圖上,虎爺的標記是白色中立,但周圍有幾個深淺不一的紫色標記——那是他的手下,對任何陌生人都懷有本能的警惕和惡意。
“怎麼稱呼?”虎爺放下茶杯,開門見山。
宋明遠抱了抱拳:“在下賈仁。”
“賈仁……”虎爺唸了一遍,目光轉向宋明遠身後的兩個女孩,眼神裡閃過一絲淫邪的光,“她倆呢?”
宋明遠察覺到虎爺的目光,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舍妹,賈明怡、賈星怡。”他側身半步,隱隱將兩個女孩擋在身後,“虎爺,我手頭有批軍火,想不想要?”
“軍火”兩個字一出,虎爺的眼神瞬間變了。
他坐直了身體,手裡轉核桃的動作也停了:“軍火?兄弟,什麼來路?”
宋明遠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自顧自地拉開一把椅子坐下,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三炮台點上。這個動作看似隨意,實則是在掌握談話的節奏——他坐下,意味著他要平等對話;他先抽煙,意味著他不急。
兩個女孩站在他身後,林書瑤緊緊攥著蘇汀蘭的手,手心都是汗。她們從沒經歷過這種場麵,眼前這個光頭男人看起來就不好惹,而宋明遠卻敢在他麵前如此從容。
“我剛從國外回來,”宋明遠吐出一口煙,“跟德意誌的洋人一起做點兒小買賣。這批軍火,準備趟趟路子。”
“德意誌?”虎爺眼睛亮了亮,“都有什麼貨?”
“今兒沒多帶,就帶了樣品。”宋明遠彈了彈煙灰,“五條快槍,一挺捷克式,子彈兩千來發。全新的,德國原廠。”
虎爺呼吸略微急促了一下。
上海的黑市上,軍火從來都是最搶手的貨。尤其是質量好的洋槍,更是有價無市。流到黑市的要麼是老舊型號,要麼是粗製濫造的仿品。
真正的德國原廠新槍,那可是硬通貨。
“聽說黃老闆正在組建自衛隊,還缺武器。”宋明遠繼續道,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虎爺要是能吃下這批貨,轉手給黃老闆,這份功勞……可不小。”
虎爺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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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權衡。
黃金榮確實在搞自衛隊——淞滬局勢越來越緊張,日本人蠢蠢欲動,租界裡的各路勢力都在想辦法自保。青幫三大亨中,黃金榮的自衛隊規模最大,需要的武器也最多。如果能弄到一批好槍……
但風險也大。軍火買賣是暴利,也是殺頭的生意。日本人、國府、租界巡捕房,都盯著這塊。而且眼前這個“賈仁”,來歷不明,會不會是陷阱?
“什麼價格?”虎爺終於開口。
宋明遠報了個數:“德國毛瑟,全新的,現在市麵價格大概90到150美元。捷克式,500到700美元。子彈每千發80到120美元。我這批貨,五條毛瑟,一挺捷克式,加兩千發子彈,總共……一千美元。”
虎爺在心裡快速盤算。
如果按宋明遠說的市價上限算,這批貨能賣到1500美元以上。就算按中間價,也能有1200到1300美元。一千美元吃下,轉手至少能賺兩三百美元,換算成大洋就是一千多。
利潤可觀。
但虎爺還想壓價。做買賣的,哪有不討價還價的?
“賈兄弟,你開的價格有點高啊。”虎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德國毛瑟的交易價,我聽說一般在60到100美元,你這都開到三倍了。不合適。”
宋明遠笑了。
他掐滅煙頭,身體微微前傾,盯著虎爺的眼睛:“虎爺,普通的毛瑟,是那個價。但我這批貨,是德國佬去年剛定型的新式步槍,代號98k,生產地在歐洲,槍身編號查不到任何國內記錄。無論是射程、精度、可靠性,都不是那些老掉牙的仿製品能比的。”
頓了頓,他繼續道:“還有那挺捷克式,ZB-26,現在中國軍隊的主力輕機槍,黑市上可遇不可求。虎爺,哪怕我價格開高了,您轉手也能賺個三百美元吧?小兩千大洋,少嗎?”
虎爺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認,宋明遠說的有道理。好貨自然價高,而且這種來路乾淨的武器,確實值這個價。
就在他猶豫時,雅間外傳來腳步聲。阮阿大去而復返,在屏風外低聲道:“虎爺,有點事。”
虎爺皺眉:“進來。”
阮阿大進來,湊到虎爺耳邊,用極低的聲音說了幾句。虎爺的臉色變了變,眼神銳利地掃過宋明遠,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兩個女孩。
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宋明遠大概能猜到——阮阿大在彙報剛才市場裡發生的事:他們和四海幫的衝突,他身上有槍,兩個女孩之前在買磺胺。
果然,阮阿大說完退下後,虎爺重新端起茶杯,語氣變得有些玩味:“賈公子,令妹……在買磺胺?”
宋明遠心裡一緊,但麵上不動聲色。
他早就料到會有人彙報,所以剛才才故意問阮阿大是否說了“妹妹偷跑”的事。此刻,他坦然點頭:“是我要磺胺,被兩個小丫頭聽到了,自作主張跑來買。”他嘆了口氣,一副頭疼的樣子,“私事,急用!其他的虎爺就不要深究了!”。
虎爺盯著宋明遠看了幾秒,似乎在判斷真假。然後他忽然笑了:“賈公子,磺胺這玩意兒,現在可不好弄。”
“所以我才來找虎爺。”宋明遠接話很快,“這樣吧,那批軍火,我讓一步。七百美元,外加兩盒磺胺。虎爺手頭應該有存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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