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鬼必須揪出來。”王信恒走到窗邊,看著外麵的夜色,“檔案室不在這裡,而在法租界呂班路的辦事處,那邊的人都有嫌疑。趙虎,你明天帶人去,把所有接觸過宋明遠檔案的人全部隔離審查。”
“是。”趙虎應道。
“不......”王信恒突然改口,“什麼都不要做!今天所有知情人員下封口令,嚴禁訊息泄露出去,違者以通敵罪論處!上峰的嘉獎就要下來了,在這之前絕對不允許出任何意外!等嘉獎下來之後,再啟動對內鬼的調查,明白了嗎?”
“是!”在場之人一起迴應道。
“還有,”王信恒轉過身,“這四具屍體,連夜處理掉。拉到郊外,澆上汽油燒了,骨灰扔進黃浦江。”
一個情報組的人猶豫道:“站長,不留著當證據嗎?萬一......”
“冇有萬一。”王信恒打斷他,“人已經死了,問不出什麼情報。留著屍體反而麻煩——萬一日本人倒打一耙,說我們軍統殺害日本僑民,容易引發外交事件。現在局勢敏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頓了頓,補充道:“燒乾淨點,彆留下痕跡。”
趙虎點點頭:“我親自去辦。”
“去吧。”王信恒擺擺手,“另外,宋明遠那邊,給他提個醒!日本人這次失敗,很可能還會再動手。”
“明白。”
趙虎帶著人把屍體抬了出去。會議室裡隻剩下王信恒和兩個情報組的負責人。
“站長,宋明遠這個人......”其中一個負責人慾言又止。
“說。”
“他剛剛立了大功,又展現出這麼強的個人能力。會不會......太巧合了?”
王信恒看了他一眼:“你懷疑他是日本人的雙重間諜?”
“不敢。”那人連忙低頭,“隻是覺得,一個二十二歲的年輕人,冇有受過專業訓練,卻能一個人挖出整個竹小組,還能在四個職業殺手的伏擊下全身而退,反殺對方......這實在有些不可思議。”
王信恒沉默了幾秒,緩緩說道:“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是天才。宋明遠是不是天才,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父母確實是意外死亡,背景很乾淨。而且如果他是日本人的間諜,為什麼要挖出竹小組?那可是日本人在上海的重要情報網。”
“也許是為了取得我們的信任......”
“代價太大了。”王信恒搖搖頭,“日本人不會做這種賠本買賣。”
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點了根菸:“不過你的擔心也有道理。這樣吧,對宋明遠也做一些背景覈查,但不要讓他知道。如果他真有問題,遲早會露出馬腳。”
“是。”
兩個負責人退了出去。會議室裡隻剩下王信恒一個人,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上海的夜色,久久不語。
煙霧緩緩升起,在燈光下繚繞。
這個城市就像這煙霧一樣,看似清晰,實則迷濛。每個人都戴著麵具,每件事都有兩麵。在這個特殊的時間、特殊的地點,信任是一種奢侈品,而懷疑則是生存的本能。
王信恒掐滅菸頭,站起身,關燈離開了會議室。
說回宋明遠!
他離開現場後去了法租界霞飛路。那裡是法租界最繁華的商業街,沿街遍佈西裝店、鐘錶行、化妝品店和咖啡館。這裡是上海摩登生活的縮影,也是各色人等彙聚之處。
做買賣需要本錢,所以今晚他想去黑市賣點兒軍火還錢!
宋明遠先走進一家名為“巴黎春天”的化妝品店。店麵不大,但裝修精緻,玻璃櫃檯裡陳列著各種瓶瓶罐罐。一個穿著旗袍的女店員迎上來,用上海話問:“先生需要點什麼?”
“我自己看看。”宋明遠用略帶江浙口音的普通話回答。他的滿級日語和初級英語在此時用不上,但中級化妝技能讓他清楚知道需要什麼。
他在櫃檯前仔細檢視。粉底、眉筆、腮紅、假鬍子、髮蠟……每一樣都要選對色號。化妝中級技能賦予他的不僅是化妝技巧,還有對化妝品的深刻理解——什麼產品容易脫妝,什麼產品遮蓋力強,什麼產品在昏暗光線下最自然。
“這個粉底,要自然色和深一號的各一盒。”宋明遠指著標價五法幣的鐵盒裝粉底說。
女店員有些驚訝。這年頭男士買化妝品不算稀奇,上海很多講究的先生都會用些雪花膏、髮油,但直接買粉底的還是少數。不過她訓練有素,冇有多問,麻利地取出商品。
“眉筆要黑色和棕色各兩支,這種。”宋明遠又指了指一款德國產的眉筆,“還有這個胡膠,髮蠟,卸妝油。”
最後結賬時,一共花了二十八法幣。女店員用紙袋仔細包好,遞過來時忍不住多看了宋明遠兩眼。這個年輕人相貌堅毅,不像戲子,也不像那些追求時髦的紈絝子弟,買這些化妝品做什麼?
宋明遠接過紙袋,冇有解釋。他不需要解釋。特工的第一課就是:不要在不必要的時候暴露自己的意圖。
走出化妝品店,他又逛了兩家店,補充了幾樣小工具——特製的海綿、精細的刷子、修改妝容用的棉簽和酒精。等一切購置齊全,已經花了近四十法幣。
接下來是西裝。
宋明遠沿著霞飛路走了一段,在一家名為“培羅蒙”的西裝店前停下。這是上海有名的西服店,據說很多政要、富商都在這裡定製服裝。他推門進去,門鈴清脆作響。
店內很安靜,深色木質裝修顯得穩重典雅。一個穿著西裝馬甲的中年男人迎上來,微笑問道:“先生是定製還是買成衣?”
“成衣,現在就要。”宋明遠說。
“請隨我來。”
店員帶他來到成衣區,一排排西裝按顏色和麪料整齊懸掛。宋明遠掃了一眼,指了指一套深藏青色的輕薄西服:“這套,我能試試嗎?”
“先生好眼光,這是英國進口的精紡羊毛麵料,夏天穿也不會熱。”店員取下衣服,“試衣間在那邊。”
宋明遠拿著衣服走進試衣間。關上門後,他冇有立刻試穿,而是先開啟了敵我識彆。確認周圍冇有異常後,才脫下長衫,換上西裝。
鏡子裡的年輕人讓他有些陌生。深色西裝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麵料的光澤在燈光下泛著低調的奢華。他轉了個身,肩膀和腰身都很合體,就像量身定製一般。
走出試衣間,店員眼睛一亮:“太合身了!先生身材標準,這套就像為您定做的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