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轉身出了辦公室,快步下樓,出了區本部,遠遠地吊在林翔身後大約一百六七十米的地方。
林翔走得不快不慢,沿著北四川路往南走,穿過橫浜橋,進了公共租界的範圍。
宋明遠注意到,林翔走路的時候有一個習慣——每隔二三十步,就會不經意地回頭看一眼,或者藉著看路邊櫥窗的機會掃一眼身後。
“專業。”宋明遠在心裡暗暗評價了一句。
跟夏晚秋那種教科書式的反跟蹤不同,林翔的反跟蹤動作非常自然,幾乎看不出刻意的痕跡。回頭的時候像是在看街景,看櫥窗的時候像是在看商品,每一步都融入了正常行走的節奏裡。
但宋明遠有敵我識彆係統,根本不需要跟得太近。
林翔在北四川路和海寧路交叉口拐了個彎,沿著海寧路往東走。走了大約十分鐘,又拐進了溧陽路。
宋明遠的心微微提了起來。
溧陽路這一帶有很多裡弄住宅,如果林翔的接頭地點在這一片,那他就得格外小心了——這種地方巷道狹窄,岔路多,很容易跟丟,也容易被反跟蹤。
果然,林翔在溧陽路上走了冇多遠,就拐進了一條叫瑞康裡的弄堂。
宋明遠冇有跟著拐進去,而是在弄堂口外麵陰影裡徘徊。
全息地圖上,林翔的綠色光點在弄堂裡快速移動,穿過了幾排房屋,最後在靠近裡麵的一棟新式裡弄前停了下來。
宋明遠緊盯著全息地圖。
林翔在那棟裡弄門前停了幾秒鐘,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這棟裡弄裡有第二個惡意敵對目標。
宋明遠凝神檢視目標的名片資訊:立花直人,三十八歲,菊之刃特彆小組成員,宮本凜太郎的聯絡員,負責上下雙方資訊傳遞。
兩個日本特務,在公共租界的裡弄裡接頭。
宋明遠不緊不慢來往弄堂裡走了幾步,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站定。
正屋裡,林翔和立花直人麵對麵坐著。
立花直人:“……趙理君那邊進展如何?”
林翔:“一切順利。上次提供的情報,趙理君成功抓捕了紅黨上海臨委下屬的碼頭黨小組成員蒲江川。蒲江川招供後,趙理君原本準備根據口供抓人,但情報泄露,紅黨提前兩個小時撤離了。趙理君對此非常惱火,認為上海站內部一定有紅黨的臥底。”
立花直人:“他懷疑誰?”
林翔:“秘書室的夏晚秋。趙理君認為她的嫌疑最大。我昨天帶人去攔截那個夏晚秋,但出了點意外。”
立花直人:“什麼意外?”
林翔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宋明遠半路上殺了出來,破壞了我們的行動。”
立花直人:“宋明遠?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林翔:“不知道,但這個人不簡單,麵對他的時候,我能明顯感覺到壓力。而且從他的談話和語氣來看,他跟趙理君之間非常不和。”
立花直人的嘴角微微翹起:“很好。如此看來,菊之刃小組扶持趙理君,挑動他和宋明遠內鬥的策略是正確的。”
林翔:“不過有個問題。趙理君雖然從宋明遠處要到了行動一隊、行動二隊的指揮權,但唐曜和顧承安並不是很配合趙理君的工作。”
立花直人:“為什麼?”
林翔:“他倆對趙理君陽奉陰違,趙理君對此非常不滿。”
立花直人想了想:“下一步,趙理君需要收買人心,培養心腹班底。”
林翔點頭:“對。所以他很需要錢。合作走私鴉片的計劃可以實施了。”
立花直人沉吟片刻:“我會儘快向上麵彙報。你繼續潛伏在趙理君身邊,獲取他的信任,不要急於求成,慢慢來......”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林翔的光點才從那棟裡弄裡移動出來,沿著弄堂往外走。
宋明遠等他出了弄堂,纔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林翔這回冇有再搞什麼反跟蹤的動作——大概是因為剛從上線那裡出來,覺得已經安全了。他沿著溧陽路往回走,穿過北四川路,一路往北,最後在閘北區和公共租界交界處的一條小街上停了下來。
這是一條不起眼的小街,兩邊都是老舊的石庫門房子。林翔在一棟房子的門前停下來,掏出鑰匙開了門,走了進去。
宋明遠站在街對麵的一家理髮店門口,看了一眼全息地圖上的地址資訊,默默記了下來。
閘北區永興路一百三十八號。
離四隊駐地不算太遠,步行大約二十分鐘。
宋明遠最後看了一眼那棟房子,轉身消失在暮色中。
回到四隊駐地,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宋明遠冇有馬上休息,而是把鄭少峰叫到了臥室。
“少峰,從明天開始,你在我辦公室裡替我接電話。”宋明遠開門見山地說。
鄭少峰愣了一下:“大隊長,您要出門?”
“對,有點兒事要辦,可能得幾天。”宋明遠坐在椅子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如果有任務,你就找江昀,讓他帶行動三隊出任務。”
鄭少峰點點頭:“明白。行動三隊那邊……需要我通知他們嗎?”
“不用,我明天走之前會跟江昀說。”宋明遠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人問我去哪了,就說我去處理一些私人事情。”
“是。”
“還有。”宋明遠看著鄭少峰,“我不在的這幾天,你幫我留意一下站裡的動靜。特彆是趙理君那邊,有什麼異常情況,等我回來告訴我。”
鄭少峰的眼神微微一變,但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明白。”
“行了,去休息吧。”
鄭少峰轉身離開。
宋明遠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把今天下午看到的一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明天,他準備跟蹤立花直人,看看能不能順藤摸瓜,找到“菊之刃小組”的老巢。
第二天一早,宋明遠在四隊駐地的食堂裡吃了早飯,給江昀打電話說了幾句,就出了門。
他化妝成中村正太郎的樣子,叫了一輛黃包車,往溧陽路的方向去了。
上午九點,宋明遠在溧陽路瑞康裡附近下了車。
他冇有直接進弄堂,而是在街對麵的一家咖啡館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咖啡,拿起一份日文報紙慢慢看著。
全息地圖上,瑞康裡那棟新式裡弄裡,代表立花直人的紅色光點還在。
“冇出門。”宋明遠在心裡想,“看來是還冇到出門的時間。”
他耐心地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