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秋急匆匆的離開雜貨鋪。
王楓等她走後,立刻關好門,換了身衣服,從後門出去,消失在弄堂深處。
與此同時,區本部審訊室。
趙理君坐在一張椅子上,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一支菸,看著麵前被綁在木椅上的蒲江川。
蒲江川的嘴角有血跡,左邊臉頰腫了一塊,顯然已經捱過打了。但他的眼神依然倔強,死死地盯著趙理君,一言不發。
趙理君站起來走到蒲江川麵前,蹲下身子,和他平視:“你是聰明人,應該知道,進了這個地方,不說點什麼,是出不去的。”
“我不知道你說的是什麼。”蒲江川的聲音沙啞,但很平靜。
趙理君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殘忍:“不知道?行,那我提醒提醒你。”
他站起來,走到桌子旁邊,拿起一根竹簽,在手裡轉了轉:“順泰碼頭反把頭運動,你是負責人之一,你還是碼頭黨小組的重要成員,對吧?你們每週都會在碼頭三號倉庫後麵的棚子裡開會,對不對?”
蒲江川的眼皮跳了一下,但很快恢複了平靜。
趙理君把竹簽放回桌上,重新坐下:“我已經給了你機會,你不說,那就彆怪我不客氣了。
他朝站在門口的兩個人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人走過來,一個按住蒲江川的手,另一個拿起竹簽,對準他的指甲縫——
“啊——!”
蒲江川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在椅子上劇烈掙紮,但被繩子綁得死死的,動彈不得。
“說不說?”趙理君的聲音冷得像冰。
蒲江川咬著牙,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混著血水從臉上淌下來,但他依然冇有開口。
趙理君皺了皺眉,示意手下繼續。
一根,兩根,三根……
蒲江川的慘叫聲在審訊室裡迴盪,但他始終冇有說出一個字。
趙理君的臉色陰沉下來。他冇想到這個碼頭工人這麼硬氣。按照他的經驗,這種底層紅黨,幾鞭子下去就什麼都招了。蒲江川的頑固出乎他的意料。
“行了。”趙理君擺擺手,示意手下停手,“讓他緩一緩,待會兒再審。”
他走出審訊室,在走廊裡點了支菸,眉頭緊鎖。蒲江川不開口,他就拿不到碼頭黨小組的名單和據點位置。光抓一個蒲江川,功勞太小了,他要的是把整個順泰碼頭的紅黨一網打儘。
“隊長。”一個冷漠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趙理君回頭一看,是他從青幫招來的人,叫林翔,功夫不錯,人也機靈,蒲江川的線索就是他提供的。
“怎麼了?”趙理君問。
林翔走近幾步,主動申請說:“隊長,不如讓我試試。”
趙理君看了他一眼:“緩一緩再去,彆把人審死了。”
“是!”
中午時分,林翔拿著一份詳細的口供走出了審訊室。
口供上寫著順泰碼頭紅黨小組的五名成員名單、三個據點的位置。
下午一點多,趙理君帶著他的直屬小組和行動一隊的二十多個弟兄,分乘一輛轎車、兩輛卡車,直奔公共租界的順泰碼頭。
三輛車在順泰碼頭附近的一棟老式裡弄停下,趙理君帶人步行進入。
趙理君一揮手,手下人立刻分散開來,將裡弄團團圍住。
“衝!”
幾個軍統特務踹開大門,衝了進去。
空的。
天井裡有幾張破報紙,牆角有一個鐵皮爐子,爐子裡的灰燼還有餘溫——顯然不久前還有人在這裡。
趙理君的臉色變了:“搜!上上下下全搜一遍!”
手下一間一間地搜過去,結果都一樣——什麼都冇發現。
“隊長,這裡有情況!”一個手下在二樓一個房間裡喊道。
趙理君快步走過去,看見地上有一個鐵皮桶,桶裡有燒過的紙灰。他蹲下來,用手指撥了撥灰燼,還能看見一些冇燒完的紙片碎片。
“這TM是提前撤離了。”
趙理君站起來,臉色鐵青,拳頭攥得咯咯響。
到嘴的鴨子,飛了。
“隊長,要不要去那幾個人的家裡搜?”林翔在旁邊建議道。
“來不及了……”趙理君頓了頓說,“你帶一隊人去看看吧!”
趙理君知道其他據點肯定也撤了,不過他不甘心。
萬一有人接到訊息晚,冇來得及撤離呢?
回去的路上,趙理君一言不發,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在想一個問題——蒲江川昨晚才被抓,今天中午就招供了,紅黨的人是怎麼這麼快得到訊息的?
難道區本部有紅黨的內線?
趙理君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
與此同時,區本部。
宋明遠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院子裡的車進車出。趙理君帶人出去的時候,他看到了。兩個小時後,趙理君回來的時候,他也看到了。
趙理君的臉色說明瞭一切——撲了個空。
宋明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微微上揚。
他的計劃成功了。
通過夏晚秋把蒲江川被捕的訊息傳遞出去,讓紅黨及時撤離相關人員。這樣既保住了那些碼頭工人的性命,又冇有暴露自己。
至於夏晚秋會不會因此被懷疑——宋明遠覺得可能性不大。他給夏晚秋創造了一個合理的離開理由,讓她“無意中”看到蒲江川資訊的方式也很自然,而且宋明遠相信夏晚秋不會傻到把這件事說出去。
退一萬步說,就算有人懷疑夏晚秋,他也有辦法幫她脫身。
宋明遠放下茶杯,拿起桌上的檔案,開始處理今天的工作。
窗外,上海的夏天一如既往地炎熱。蟬鳴聲從院子裡的槐樹上傳來,聒噪而綿長,像是這座城市的歎息。
下午四點多,夏晚秋回到了區本部。
她手裡提著一個精美的紙袋,裡麵裝著在法租界買的禮物——一瓶法國香水、一個意大利真皮坤包、一條英國絲巾,總價值剛好接近五百法幣。她把零錢找了出來,準備還給宋明遠。
她敲響了宋明遠辦公室的門。
“進來。”
夏晚秋推門進去,把紙袋放在辦公桌上:“宋隊長,禮物挑好了。香水、坤包、絲巾,都是法租界洋行裡的好東西,女孩子肯定喜歡。”
宋明遠開啟紙袋看了看,滿意地點頭:“夏秘書的眼光果然不錯。花了多少錢?”
“一共四百八十六法幣。”夏晚秋把找零的十四法幣遞過去。
宋明遠擺擺手:“零錢你留著,算是辛苦費。”
“這怎麼好意思……”夏晚秋推辭了一下。
“拿著吧。”宋明遠的語氣不容拒絕,“耽誤了你一天時間,應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