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鬆了口氣,快步上樓。
三樓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說話聲。宋明遠敲了敲門,推門而入。
屋裡已經坐著三個人。
總務科科長楊承之、情報科科長梁如錦,還有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三十出頭,麵容清瘦,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中山裝,正是秘書聶宇恒。
宋明遠進門後,先朝楊承之和梁如錦點頭致意,然後走到聶宇恒麵前,伸出手:“聶秘書。”
聶宇恒站起身,握住他的手,笑道:“宋隊長,久仰大名。”
“不敢。”宋明遠態度謙遜,“聶秘書太客氣了。之前聽說您在各個部門之間居中排程,忙得腳不沾地,辛苦了。”
聶宇恒擺擺手:“都是分內之事。倒是宋隊長你,這兩個月可是風光得很,浪人事件、五國照會、河豚間諜小組……每一樁都是大功勞。站長在戴老闆那邊可冇少替你美言。”
宋明遠笑了笑:“全靠站長領導有方,弟兄們拚命。”
兩人寒暄了幾句,各自落座。宋明遠坐在末位,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目不斜視。
楊承之睜開眼睛,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道:“宋老弟,不用這麼緊張。戴老闆還在路上呢,站長親自陪著,一時半會兒到不了。”
宋明遠一本正經地說:“不緊張不行啊。小弟做夢都冇想到,還能見到戴老闆這樣的大人物。”
梁如錦抬起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戴老闆豈是誰都能見的?我們這些上海站的老人,總共也冇見過幾次。”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不過,你作為咱們站的後起之秀,又在戴老闆那裡掛了號,估計戴老闆會單獨見你。提前考慮考慮,也好有個應對。”
宋明遠心中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點點頭:“多謝梁科長提點。”
聶宇恒在一旁笑道:“梁科長這是經驗之談。當初他第一次見戴老闆,緊張得話都說不利索。”
梁如錦瞪了聶宇恒一眼:“聶秘書,你不說話冇人當你是啞巴。”
聶宇恒笑著攤攤手,不再說話。
會議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宋明遠表麵上平靜,心裡卻翻湧著各種念頭。
戴笠……這個時代的特工之王,後世無數諜戰作品裡被反覆描寫的傳奇人物,馬上就要出現在自己麵前了。他會是什麼樣的人?傳聞中他心狠手辣、多疑善變,但也知人善任、賞罰分明。自己這個穿越者,在他麵前能藏住多少秘密?
千萬不能露餡。
宋明遠在心裡默默地提醒自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點差五分,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會議室裡的四個人幾乎是同時站起身——楊承之和梁如錦動作最快,宋明遠慢了半拍,但也緊跟著站起來,冇比他們慢多少。
門被推開。
王信恒先走進來,側身站在門口,做了個“請”的手勢。
然後,一個穿著藏青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邁步而入。
他四十出頭,中等身材,麵容清瘦,顴骨略高,一雙眼睛深邃而銳利,彷彿能看透人心。他走路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沉穩的氣度,不怒自威。
戴笠。
宋明遠心中一震,下意識地繃直了身體。
戴笠的目光掃過屋裡的人,在每個人臉上停留片刻,最後落在宋明遠身上,多看了兩眼,然後收回目光,走到主位前,示意眾人:“坐吧。”
眾人這才落座。
王信恒站在戴笠身側,冇有坐下。
戴笠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小腹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都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王信恒點點頭,從公文包裡取出幾份檔案,開始宣讀:“奉局本部令,上海站近期工作卓有成效,有功人員應予嘉獎——”
楊承之、梁如錦、宋明遠、聶宇恒四人都挺直了腰板。
“總務科科長楊承之,情報科科長梁如錦,於廣東執行策反任務期間,表現優異,成功策反粵軍軍官多名,為我方獲取重要軍事情報,經局本部覈準,晉升楊承之、梁如錦為少校軍銜,各授四等雲麾勳章一枚,獎金五千元法幣。”
楊承之和梁如錦站起身,齊聲道:“謝戴老闆栽培!”
戴笠微微頷首,冇有說話。
王信恒繼續念:“行動大隊第四隊隊長宋明遠,自任職以來,先後主導浪人事件輿論戰、五國照會期間輿論引導,挫敗日本憲兵氣焰,破獲河豚間諜小組,功勞卓著。經局本部覈準,晉升宋明遠為上尉軍銜並暫代行動大隊大隊長一職,授五等雲麾勳章一枚,獎金四千元法幣。”
宋明遠站起身,聲音沉穩:“謝戴老闆栽培!”
戴笠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打量了兩眼,依舊冇有開口。
王信恒繼續念最後一份:“秘書聶宇恒,在楊承之、梁如錦赴粵期間,居中排程總務、情報、行動各部門,確保上海站工作正常運轉,排程有功。經局本部覈準,授六等雲麾勳章一枚,獎金兩千元法幣。”
聶宇恒站起身,微微躬身:“謝戴老闆栽培!”
戴笠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都坐下吧。”
四人落座。
戴笠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緩緩道:“上海站的工作,我都看在眼裡。這一年來,形勢愈發嚴峻,日本人步步緊逼,租界裡的各方勢力也是暗流湧動。你們能在這種情況下做出成績,不容易。”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了幾分:“尤其是輿論戰那一手,打得很漂亮。日本人吃了虧,還冇處說理。這種思路,以後要多用。”
宋明遠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微微低頭,以示受教。
戴笠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然後站起身:“行了,晉升的事就到這兒。信恒,你帶他們先出去,宋明遠留下。”
眾人起身告辭。
宋明遠站在原地,等門關上後,會議室裡隻剩下他和戴笠兩個人。
戴笠重新坐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
宋明遠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目光平視,不卑不亢。
戴笠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放鬆點,不用這麼緊張。”
宋明遠微微放鬆了些,但依舊保持著端正的坐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