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擺擺手,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轉為嚴肅:“香菸交易雖然完成了,但是——日本人還在糧行、社羣外麵監視著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你們要多加小心。”
眾人神色一凜,齊齊應道:“是!”
宋明遠點點頭,從椅子上拿起一頂禮帽戴在頭上,壓低帽簷:“我先走了。有事老規矩,電話留言。”
“賈先生慢走。”詹姆斯上前開啟門,目送宋明遠走出糧行,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漸濃,街燈昏黃。
宋明遠沿著街道快步走著,腳步穩健而無聲。他穿著一身灰色長衫,與夜色融為一體,彷彿隻是一個普通的夜歸人。
走出白俄社羣的範圍,他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準備找個冇人的地方,從空間裡取出自行車。
然而,就在他踏進小巷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微微一頓。
全息地圖上,兩個紅色光點正綴在他身後約五十米處,緩慢移動。
因為日本人一直監視糧行和社羣,所以宋明遠早就見怪不怪了,冇想到現在竟然開始跟蹤自己了......難不成因為火炮的事,日本人要跟自己接觸了?
宋明遠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前行,腳步冇有絲毫變化,甚至故意放慢了一些,讓對方能跟上。
前方是個岔路口,一條通往繁華的街道,一條通往更加僻靜的弄堂。宋明遠毫不猶豫地拐進了弄堂。
弄堂狹窄逼仄,兩側是高聳的圍牆,頭頂隻能看見一線夜空。宋明遠的腳步聲在弄堂裡迴響,清脆而規律。
身後的兩個紅點也拐了進來。
宋明遠加快腳步,在弄堂裡七拐八繞。全息地圖上,整個街區的每一條巷道、每一個出口都清晰地標註出來,紅點的移動軌跡也一目瞭然。
他穿過一道拱門,進入另一條弄堂,然後突然閃身躲進一處廢棄的門洞。
片刻後,兩個黑色身影急匆匆地從門洞前跑過。那是兩個穿著深色衣服的男人,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武器。
宋明遠靜靜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弄堂儘頭,這才從門洞中走出,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七拐八繞,穿過三條弄堂,越過兩道圍牆,最後從一條隱蔽的小巷中走出,來到一條繁華的街道上。
全息地圖上,那兩個紅點已經距離他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邊緣。
宋明遠輕笑一聲,走到街角的一處陰影中,從空間裡取出自行車,翻身騎上,朝著自由公寓的方向駛去。
那兩個日本人追了一陣,發現目標徹底消失了。他們對視一眼,臉色難看至極。
“八嘎!跟丟了!”
“回去怎麼交代?”
“如實彙報吧……那箇中國人太狡猾了。”
二十多分鐘後,宋明遠回到自由公寓七樓的住所,一覺睡到天色微亮。
起床後,宋明遠簡單洗漱,換中山裝,冇有化妝,而是用帽子遮了遮口鼻,離開自由公寓。
半小時後,宋明遠出現在大通錢莊門口。
他取出那張麵值三萬一千五百大洋的彙票(糧行上半月的糧款),準備把這筆錢換成各種麵額的銀票和現大洋。
兩名穿著長衫的夥計見有客人來,立刻躬身迎上。
“先生裡麵請。”夥計滿臉堆笑。
宋明遠點點頭,跨進門檻。錢莊內部陳設古樸,紅木櫃檯後坐著一位戴著老花鏡的賬房先生,正在撥弄算盤。
宋明遠走到櫃檯前,取出彙票票,放在櫃檯上:“兌成現銀和銀票。”
賬房先生抬起頭,接過彙票仔細檢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他抬頭打量了宋明遠一眼,隨即恢複平靜,恭敬道:“先生稍等,這筆數額較大,我去請掌櫃的。”
片刻後,一位穿著綢緞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人從後堂走出,臉上帶著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這位先生,敝姓周,是這裡的掌櫃。您要兌多少?”
宋明遠指了指銀票:“三萬一千五百大洋。我要一千元麵額的銀票十張,二百元麵額的銀票五十張,十元麵額的銀票一百張,一萬元的彙票,剩下的要現大洋。”
周掌櫃眼睛一亮,這麼大的主顧可不多見。他連忙招呼夥計上茶,親自拿起算盤劈裡啪啦地撥了起來。
“一千元麵額十張,共一萬元;二百元麵額五十張,共一萬元;十元麵額一百張,共一千元;合計兩萬一千元。”周掌櫃抬起頭,“您還剩一萬零五百大洋,按您的要求,一張一萬元彙票和五百大洋。”
宋明遠點點頭:“冇錯。”
周掌櫃對賬房先生吩咐道:“老陳,去後麵取錢。一千元麵額的銀票拿最新的那批。”
賬房先生應聲去了後堂。周掌櫃親自給宋明遠端來一杯茶,陪著笑臉閒聊:“先生是做哪行的?這麼大方的手筆可不多見。”
宋明遠淡淡一笑:“做點小生意。”
周掌櫃識趣地冇有再問。不多時,賬房先生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上麵整齊地碼放著銀票和現大洋。
周掌櫃親自清點一遍,然後將銀票和現大洋分成兩份,推到宋明遠麵前:“先生,您點點。”
宋明遠接過銀票,一張一張仔細檢視。一張一萬元彙票和十張一千元麵額的銀票,嶄新挺括,印章清晰;五十張二百元麵額的,同樣冇有問題;一百張十元麵額的,整整齊齊。他又拿起幾塊現大洋,吹了口氣放在耳邊聽了聽,清脆的嗡鳴聲證明成色十足。
“冇問題。”宋明遠將銀票收進皮包,現大洋裝進一個手提包,起身告辭。
走出錢莊,宋明遠叫了一輛黃包車:“去北四川路。”
黃包車伕應了一聲,拉起車跑了起來。宋明遠坐在車上,目光掃過街道兩側的行人。全息地圖上,一切正常,冇有紅點跟蹤。
半小時後,黃包車在淞滬警備司令部偵查大隊駐地附近停下。宋明遠付了車資,步行前往區本部。
宋明遠出示證件後進入區本部辦公大樓,徑直上二樓,來到自己的辦公室。
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幾把椅子,一個檔案櫃。宋明遠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到辦公桌後,從皮包裡取出那疊銀票。
他把銀票分成三份,每一份都是四張一千元和一張二百元的銀票,合計四千二百大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