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遠立刻從空間裡取出紙筆,就著昏黃的燈光開始速寫。他可是有高階繪畫技能的人,幾筆就勾勒出一箇中年男人的輪廓。他一邊畫一邊問:
“臉型是方還是圓?”
“方中帶圓……”
“眉毛是濃密還是稀疏?”
“濃密……像兩條毛毛蟲……”
“眼睛是大是小?”
“中等……眼袋很深……”
宋明遠一筆一筆修改,每畫幾筆就停下來讓河田美代子確認。十幾分鐘後,一幅人畫素描完成——三十四五歲中年男人,國字臉,濃眉,左眼角一顆明顯的痣,表情嚴肅,給人一種城府極深的感覺。
“知道河豚的職務嗎?”
“不知道......知道他在軍統......過幾天會從南京來上海......”
宋明遠收起畫像,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河豚在軍統,過幾天從南京來上海?
這人給他的感覺怎麼像那個素未謀麵的大隊長鄒鴻傑啊?必須得儘快查清。
他看了看河田美代子,見她還在恍惚狀態中,便繼續問最後一個問題:“周清越在霞飛路的住處是乾什麼用的?”
“那是他真正的家……”河田美代子的聲音裡竟帶上了一絲嫉妒,“裡麵的女人……是他合法妻子……叫褚玲玲……”
“他對褚玲玲還有感情?”
“他們青梅竹馬,有些感情……但主要是……”河田美代子頓了頓,“惦記她家的金錢和產業……褚家是南京富商……做絲綢生意……跟周家合作很深......”
宋明遠點點頭,他曾經向王信恒詢問周清越的背景,王信恒暗示周清越家裡背景一般,但是很有錢。褚家和周家合作甚深,那麼褚家的家底也不會太差。
他又問:“周清越準備怎麼盜取資料?”
“間諜相機……”河田美代子說,“手提包式……藏在周清越辦公室……貝當路179號……辦公桌右手邊的櫥子裡……因為是手提包模樣……他不怕人看見……”
宋明遠心中暗讚——這個設計確實巧妙。現在微型間諜相機還冇有問世,手提包式的相機雖然笨重些,但偽裝性好,不容易引起懷疑。他記住了這個細節,準備回去後告訴夏晚秋,隻要夏晚秋確認了相機的存在,一切就形成閉環了。
自己到貝當路交四隊資料,夏晚秋因為發現了周清越有間諜相機,懷疑周清越是某方勢力的間諜,所以向自己舉報。
自己之前就懷疑周清越有問題,現在加上夏晚秋的舉報,周清越是間諜的嫌疑越來越大,於是自己派人跟蹤周清越,發現周清越養在玫瑰彆墅的情人是日本間諜河田美代子,通過跟蹤河田美代子,又挖出了恒通商行,還拚湊出來了“河豚”的畫像......完美!
審訊到此基本結束。宋明遠看了看懷錶,已經淩晨四點了。他需要儘快清理痕跡,撤離這裡。
他收起金針和紙筆,用周清越的聲音對河田美代子說:“美代子,今晚你很累,睡得很好。你做了一個夢,夢見和我聊天,但夢的內容記不清了。明天醒來,你會忘記今晚的一切,隻記得自己睡得很香,明白嗎?”
“明白……”河田美代子夢囈般應道。
宋明遠開始清理痕跡。他先解開綁在河田美代子身上的布條,把這些日本憲兵軍裝碎片收進空間。然後把她從椅子上抱起,輕輕放回床上,給她蓋好薄毯。他檢查了床鋪——冇有留下任何痕跡。又檢查了椅子——也冇有。
他環視房間,確認每一處細節都恢複原狀。梳妝檯的檯燈被他重新調整回原來的角度,纏在上麵的汗巾也收走了。臥室的燈關著,隻有電風扇還在輕輕轉動。
一切搞定後,宋明遠最後看了一眼床上的河田美代子——她呼吸均勻,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今晚發生了什麼。他輕輕開啟門,閃身而出,把門恢覆成原來的虛掩狀態。
樓下,陳新民正坐在玄關處的暗影裡,豎起耳朵聽著二樓動靜。聽到宋明遠下樓的腳步聲,他立刻站起來,用眼神詢問情況。宋明遠點點頭,表示一切順利。
陳新民鬆了口氣,又指了指傭人房,壓低聲音說:“剛纔我又補了一次。”
宋明遠看向傭人房——門依然虛掩著,裡麵靜悄悄的。他知道陳新民的意思:怕傭人中途醒來,所以又用**藥水補了一次。這是老行動隊員的經驗,寧願多用藥,也不能留隱患。
“什麼時候補的?”宋明遠同樣壓低聲音問。
“三點左右。”陳新民說,“從大肚瓷瓶倒出藥水,把汗巾打濕,捂了她口鼻一次。現在睡得跟死豬一樣,不到日上三竿醒不過來。”
宋明遠讚許地拍拍他肩膀。兩人輕手輕腳出了彆墅,把大門恢複原狀,又穿過院子,出了院門。鑄鐵雕花大門被陳新民重新鎖好,看不出任何被撬過的痕跡。
回到車上,陳新民發動引擎,緩緩駛離巷道。此時東方天際已現魚肚白,夜色正在褪去,黎明即將到來。他看了眼儀錶盤上的時鐘——淩晨五點整。
“法租界轉轉,找個地方吃早飯。”宋明遠說。
陳新民靠在副駕駛座上,掏出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隊長,那娘們是什麼來路?”
“日本特高課的間諜,河豚小組成員,叫河田美代子。”宋明遠簡短地說,“任務是策反軍統內部人員,周清越已經被他們拉下水了。”
陳新民倒吸一口涼氣:“真的確定了?周清越被策反了?不對......隊長,你怎麼審出來的?我也冇聽見你用刑啊?”
“不該問的彆問。”宋明遠目光冷峻,“先吃飯,然後回駐地休息。”
轎車在法租界的街道上緩緩行駛,梧桐樹在晨風中輕輕搖曳,偶爾有幾輛黃包車駛過,車伕打著哈欠。
兩人找了一家早點鋪子,要了兩碗豆漿、兩籠包子、四根油條,就著鹹菜吃完早飯。
吃完飯後,兩人把車開到一處僻靜的樹蔭下,放下座椅休息了一個多小時。
七點多鐘,汽車駛離法租界,回到四隊駐地。轎車停進院子後,宋明遠開啟車門,下車。
院子裡,幾個隊員正在晨練。看到宋明遠回來,紛紛停下動作打招呼:“隊長回來了!”
宋明遠點點頭,徑直走向正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