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秋猶豫了一瞬,還是上了車。她坐在後座,身體微微側向車門,保持著隨時可以下車的姿勢。布包抱在懷裡,手按在包扣上。
宋明遠坐上副駕駛,對司機說:“去剛纔說的前麵XXXX路口。”
司機點點頭,發動汽車。
車內一片沉默。宋明遠靠在座位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夏晚秋坐在後座,目光落在宋明遠的後腦勺上,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各種念頭。
這個宋明遠,到底找自己乾什麼?
她回憶起關於這個人的資訊——行動四隊隊長,破獲了一個日諜小組,還把程少武這個日本人的臥底給揪出來了,據說身手了得。
這樣一個人,突然找上自己這個小小的檔案室文員,說是要幫忙——幫什麼忙?總務科的事,什麼時候輪到行動隊插手了?
她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但表麵上依然保持著平靜。
車很快到了路口。宋明遠結清車費,司機開車離開。
宋明遠四下看了看,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小館子——順興飯館。
館子不大,門臉也很普通,木質的招牌上寫著兩個大字:順興飯館。門口掛著兩個紅燈籠,已經點上了燈,發出昏黃的光。
宋明遠推開門,裡麵是一間不大的廳堂,擺了五六張桌子。這時候正是飯點,幾張桌子都坐滿了。食客多是附近的居民,有穿著長衫的老先生,有抱著孩子的婦人,還有幾個穿著工裝的年輕人。
廳堂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油爆蝦的鮮,紅燒肉的濃,炒青菜的清香,混在一起,勾人食慾。鍋裡滋滋的響聲,碗筷碰撞的叮噹聲,食客們低低的交談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市井的煙火氣。
一個五十來歲的婦人正在給客人上菜,看到宋明遠進來,連忙迎上來。她穿著藍布褂子,圍著圍裙,臉上帶著笑:“先生幾位?裡麵請!”
宋明遠打量了一下四周:“老闆娘,有單間嗎?”
老闆娘看了看他的打扮——西裝革履,油頭粉麵,一看就是有錢人。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夏晚秋——素色旗袍,文文靜靜,像是女眷。她忙說:“有有有,上麵有三個小間,我帶您上去!”
她領著兩人上了二樓。二樓比一樓安靜得多,隻有三個小間,門都關著。老闆娘推開中間那間的門:“先生,您看這間行嗎?”
小間不大,七八個平方的樣子。正中擺著一張圓桌,鋪著白色的桌布。桌上放著筷筒、醋瓶、醬油瓶。四周配了四把椅子,都是老式的木椅,鋪著棉墊子。窗戶臨街,能看到外麵的街景。
宋明遠點點頭:“就這間吧。”
老闆娘笑著說:“好嘞!先生您先坐,我去拿選單!”
宋明遠在圓桌旁坐下,夏晚秋猶豫了一下,在他對麵坐下。她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身體微側,布包抱在懷裡。
老闆娘很快拿來了選單,是一張手寫的單子,用毛筆寫的,字跡工整。宋明遠接過選單,遞給夏晚秋:“你來點?”
夏晚秋搖搖頭:“我身體不適,冇胃口。你點吧。”
宋明遠看了她一眼,冇有勉強。他接過選單,掃了一遍,然後對老闆娘說:“油爆河蝦,醬爆茄子,炒豬肝,榨菜肉絲湯,兩碗陽春麪。”
老闆娘一一記下:“好嘞!先生您稍等,菜馬上就來!”
她轉身下樓,腳步聲漸漸遠去。
小間裡又陷入了沉默。
幾分鐘後,樓梯上傳來腳步聲。老闆娘端著一個托盤上來,托盤裡放著兩碟小菜——一碟花生米,一碟醬黃瓜。
“先生,菜馬上就好,先上兩個小菜墊墊。”老闆娘把碟子放在桌上,又給兩人倒了茶,然後笑著下樓了。
宋明遠收回目光,夾了顆花生米放進嘴裡。他嚼著花生米,似乎在思考什麼。
夏晚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普通的龍井,不算好,但也不差。她悄悄觀察著對麵的人。
這個男人,看起來很年輕,但眼神很銳利。他找自己幫忙,卻又不說話......難道他另有所圖?
她想起自己的紅黨身份,心裡又緊了緊。不管怎樣,必須小心應對。不能露出任何破綻。
宋明遠又開口了:“夏小姐,周科長這個人,你覺得怎麼樣?”
夏晚秋放下茶杯,斟酌著措辭:“周科長……人很好,工作認真,對下屬也很和氣。”
宋明遠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和氣?”
夏晚秋點頭:“是。他剛來冇多久,但對檔案室的工作很上心。這幾天一直在熟悉業務,經常加班到很晚。”
宋明遠:“加班?”
夏晚秋:“對。這幾天他都是最後一個走的。我收拾完東西走的時候,他還在辦公室。”
宋明遠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他在檔案室都看些什麼?”
夏晚秋搖頭:“我不清楚。檔案室是他的管轄範圍,他想看什麼都可以。”
宋明遠盯著她:“你是檔案室的文員,他調什麼檔案,你應該有記錄吧?”
夏晚秋心裡一緊,但麵上依然平靜:“檔案室確實有借閱登記製度。但周科長是主管,而且他冇有拿走檔案,隻是在檔案室裡看了一些普通檔案。”
宋明遠眯起眼:“不需要登記?”
夏晚秋搖頭:“按規定需要,但是周科長有調閱普通檔案的許可權,而且他說不帶走檔案,在裡麵看看就放回去,讓我不要登記。周科長負責管理檔案檔案,他這麼說,我又豈敢不聽。其它科長也這麼乾過,不過這種操作僅限於調閱普通檔案,重要檔案雙人雙鎖,鑰匙分開保管,調閱檔案需要總務科科長和副科長同時到場,個彆檔案還要有站長的手令!”
宋明遠沉默了片刻,又問:“那你看到周清越在看哪些方麵的檔案嗎?”
夏晚秋想了想,說:“好像……主要是人事檔案和行動檔案。”
宋明遠眼神一凝:“人事檔案?行動檔案?具體是誰的檔案,知道嗎?”
夏晚秋搖頭:“冇看清。我隻是遠遠的看了幾眼,根據他所站的位置猜的。”
宋明遠靠在椅背上,冇有再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