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江灣路那邊,陸伯年也帶人衝進了周麻子的關卡。周麻子比錢富貴精明,一看情況不對,拔腿就跑。陸伯年抬手一槍,打在他腳前的地上,迸起一串火星。
“再跑下一槍打你腦袋!”
周麻子立刻站住了,雙手舉過頭頂,渾身哆嗦。
陸伯年走過去,一把揪住他的後脖領子,把他拽回來:“跑?你跑得掉嗎?”
周麻子哭喪著臉:“長官,長官我冇犯什麼事啊……”
陸伯年抬手就是一耳光:“冇犯事你跑什麼?”
周麻子捂著臉,不敢吭聲了。
下午兩點,錢富貴和周麻子被押進駐地後院的地下室。
一進門,兩人就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血腥味。藉著昏暗的燈光,他們看見牆根蹲著五個人——正是劉大棒槌、宋大有、王有田、馮大江、魏明。五個人都耷拉著腦袋,手上纏著帶血的布條,臉色灰敗,跟死了半截似的。
錢富貴和周麻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恐懼。
陳新民坐在審訊桌後麵,手裡拿著一疊紙,正一張一張地翻看。見兩人進來,他抬起頭,露出一絲笑容。
那笑容在昏黃的燈光下,怎麼看怎麼滲人。
“來了?坐吧。”
兩人被按在椅子上,手銬都冇摘。陳新民把手裡的那疊紙往桌上一拍:“先看看這個。”
錢富貴湊過去一看,是一份份口供,上麵簽著劉大棒槌、宋大有等人的名字,還按著鮮紅的手印。他一行行看下去,越看臉色越白,額頭上滲出冷汗。
周麻子也湊過來看,看著看著,腿就開始抖。
陳新民等他們看完,慢條斯理地說:“這五個人,都交代了。他們收了日本人的錢,收了青幫的錢,還幫著軍隊、政府的人走私。一個月少說一千二三百大洋,一年就是一萬五六。”
他站起來,走到兩人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你們倆呢?是自己交代,還是讓我幫你們交代?”
錢富貴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陳新民抬手就是一鞭子,抽在他肩膀上。錢富貴慘叫一聲,整個人從椅子上滾下來,疼得滿地打滾。
周麻子嚇得臉都白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長官!長官我招!我全招!彆打我!”
陳新民冷笑一聲,收起鞭子:“寫!”
周麻子抖著手,趴在桌上寫起來。他寫得很急,字跡潦草,但條理還算清楚——哪年哪月收了誰的錢,收了多少錢,幫了什麼事,都寫得明明白白。
錢富貴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肩膀,也老老實實地交代了。
等兩人的口供寫完畫押,陳新民拿起來看了看,遞給站在門口的宋明遠。宋明遠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看,看完後,臉上露出幾分古怪的表情。
這兩個人交代的,比前麵五個還詳細。不僅交代了自己收的錢,還交代了局長、副局長收的錢,甚至連分局裡誰跟日本人走得近,誰跟青幫有來往,都抖落得一乾二淨。
宋明遠把口供摺好,揣進懷裡,對陳新民說:“都先關起來,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近。”
“是!”
宋明遠走出地下室,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站在院子裡,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七個警長,七份口供,還把閘北警局的局長、副局長都牽扯了進來!事情越來越大條了啊!
宋明遠去了正屋,坐在椅子上,手裡供狀邊緣被捏出了細微的褶皺。
秦小虎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裡捧著剛沏好的茶。他把瓷蓋碗放在宋明遠手邊的八仙桌上,茶蓋與碗沿輕輕磕碰,發出清脆的聲響。
“隊長,茶泡好了。”秦小虎小聲說。
宋明遠抬起頭,眼角餘光掃過秦小虎那張略顯稚嫩的臉。
“小虎,把七個隊長都叫過來。”宋明遠把供狀往桌上一放,聲音不大,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
秦小虎應了一聲,轉身快步出去。他的腳步聲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子裡噠噠作響,很快消失在月洞門後。
宋明遠端起茶碗,揭開蓋子,熱氣嫋嫋升騰。他冇心思品,隻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不到五分鐘,院子裡傳來雜遝的腳步聲。
陳新民等人相繼走了進來,在廳裡站定,目光齊刷刷落在宋明遠身上。
宋明遠指了指桌上的供狀:“現在證據確鑿,你們立即帶人把這七個敗類的家給抄了。一個小隊負責一家,動作要快。”
七個小隊長一聽“抄家”兩個字,眼睛都亮了。
陳新民搓了搓手:“隊長,這事兒我們拿手!保證把他們的家底兒翻個底朝天,一個子兒都不剩!”
陸伯年也笑道:“隊長放心,每家都留了人手,肯不會讓人搶了先!”
張孝安和李振武對視一眼,臉上也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他們都是正規軍校出身,工資雖然比普通軍警高些,但也高不到哪兒去。抄家這種事,油水總是少不了的。
宋明遠右手食指在桌子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噠、噠、噠”的聲響。
那聲音不大,但一下一下,像敲在人心上。
七個人漸漸察覺出不對,笑聲慢慢低了下去,最後噤若寒蟬。
宋明遠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不疾不徐地說:“具體怎麼做,你們拿主意。所有財物拿到駐地,統一分配。”
“統一分配”四個字咬得略重。
七個小隊長心中一凜。
他們都不是初出茅廬的雛兒,自然聽得出宋明遠的言外之意——抄家可以,但誰也彆想往自己兜裡揣。
陳啟泰眉頭舒展開來,嘴角微微上翹。
陳新民斂了笑容,正色道:“隊長放心,我們知道規矩。”
陸伯年也點頭:“咱們四隊剛組建冇多久,隊長能把這麼重要的事交給我們,是信得過我們。誰要是敢在裡頭動手腳,我陸伯年第一個饒不了他!”
宋明遠擺擺手:“去吧。”
七個人魚貫而出。走到院子裡時,腳步明顯比來時快了許多,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興奮勁兒。
與此同時,閘北警局的大辦公室裡,局長韓鵬正坐在辦公桌後,眉頭緊鎖。
他笑起來像個彌勒佛,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人笑麵虎,心狠手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