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開口道:“賈先生,是真有事找您商討。今天下午,黑市的虎爺找來了。”
宋明遠眉毛一挑:“虎爺?”
“對,就是跟咱們交易過的那個虎爺,黃金榮的人。”詹姆斯說,“他找到糧行來了,指名要見您。”
宋明遠看著詹姆斯:“你怎麼說的?”
“我說您在外地,我們聯絡您也需要時間。”詹姆斯聳聳肩,“賈先生,我這麼說冇問題吧?”
宋明遠笑了,露出幾分讚許:“很好,一點兒問題都冇有。”他頓了頓,“他說冇說什麼時候再過來?”
“他說明天。”
宋明遠在桌邊坐下,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麵:“他為什麼找你,而不是菲利普?菲利普的店長身份應該很明顯纔對。”
詹姆斯想了想:“我們回憶了一下,交易那天晚上,我在您身邊,位置離虎爺比較近,所以他對我有印象。菲利普、漢斯、彼得的距離比較靠後,虎爺未必能看清他們的臉。”
宋明遠點點頭,沉吟片刻:“如果明天虎爺來了,就告訴他,我在西南談生意,估計要過三四天才能回上海。”
他又看向彼得和漢斯一直沉默地站在角落裡,像個影子:“彼得、漢斯,你倆最近就彆去糧行了,儘量不要與虎爺照麵。”
“好的,賈先生。”彼得和漢斯同時應聲。
宋明遠又對詹姆斯說:“明天跟虎爺聊的時候,弄清楚到底是他想見我,還是杜月笙、張嘯林,又或者是顧竹軒想見我。”
詹姆斯眨眨眼:“顧竹軒?那個大世界的老闆?”
“對。”宋明遠說,“虎爺是黃金榮的人。黃金榮被炸死後,他冇了靠山,肯定得找個新主子。青幫現在幾個大佬裡,杜月笙如日中天,張嘯林心狠手辣,顧竹軒根基稍淺但野心不小。虎爺想投靠誰,他自己心裡有數。”
詹姆斯點頭表示明白。
宋明遠繼續說:“還有,如果他要是問我在忙什麼,你就說我在西南談生意,裝作不經意間說漏嘴,讓他聽到‘火炮’這兩個字,然後立刻做出後悔說多了的模樣,就不跟他談了,讓他走。告訴他,等我回來會聯絡他的。”
詹姆斯誇張地捂住嘴,瞪大眼睛,用蹩腳的中文說:“演戲嘛!我會!我會!”
宋明遠被他的表情逗笑了,擺擺手:“彆貧了。”他又問菲利普,“糧食還有多少?”
菲利普拿出一個本子翻了翻:“還有一百一十噸,這三天又賣了七十噸。”
“行,等我下次來再補貨吧。”
菲利普收起本子:“賈先生,糧行的電話已經安好了,號碼是XXXX。”
宋明遠默唸兩遍,記在心裡:“行,我記下了。”
彼得上前一步:“賈先生,要不要我安排人在自由公寓附近開個雜貨鋪作為聯絡點,再拉上電話?這樣咱們聯絡更方便些,也不用您到處跑了。”
宋明遠搖搖頭:“再說吧,自由公寓那邊我還不知道能住多久呢。”
彼得臉上露出擔憂的神色:“可是您總一個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宋明遠站起身,拍拍彼得的肩膀,語氣溫和但堅定:“放心,我會小心的。”
彼得見他態度堅決,知道勸不動,隻好歎了口氣,不再堅持。
宋明遠整了整衣襟:“那我先走了。”
從白俄社羣出來,宋明遠攔了輛黃包車,直奔閘北駐地。
宋明遠在巷口下了車,步行過去。剛到門口,暗處就閃出兩個人影,手按在腰間的槍柄上。
“誰?”
“我。”宋明遠壓低聲音。
兩人看清是宋明遠,立刻放鬆下來:“隊長!”
宋明遠點點頭,走進院子。院裡的守衛比白天更加森嚴——門口兩個明哨,院裡兩個暗哨,還有兩個流動哨在巡邏。宋明遠剛進院子,一個年輕人就從暗處小跑過來。
是秦小虎。
“隊長,您來了。”秦小虎壓低聲音,“臥室給您收拾好了,天天打掃,就等您來住呢。”
宋明遠跟著他穿過院子,來到後院一間廂房。屋裡收拾得乾淨整齊,床上的被褥疊得像豆腐塊,桌上還擺著一壺涼白開和一個搪瓷缸子。
秦小虎看看桌上的座鐘:“隊長,離三點還有四個小時,您趕緊睡一會兒吧。要是集結的時候被吵醒,可就很難再睡著了。”
宋明遠點點頭:“你也趕緊休息吧,你還得跟著出任務。”
秦小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是!”
等秦小虎出去,宋明遠和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四個小時,足夠睡一覺了。
......
淩晨三點整,五輛道奇卡車準時出現在駐地門外,熄了火,黑沉沉地停成一排。宋明遠站在院子裡,看著各小隊陸續集結。
陳啟泰第一個帶著人出來。
“啟泰,劉大棒槌交給你了。”宋明遠說。
陳啟泰點頭:“隊長放心,跑不了他。”
接著是張孝安和李振武,他倆一個負責宋大有,一個負責王有田。
陸伯年和陳新民最後出來,分彆負責馮大江和魏明。
五個小隊長聚到宋明遠身邊。
宋明遠看看錶:“三點十分,現在出發。五點整同時動手,一刻都不能差。明白嗎?”
“明白!”
“鄭少峰。”宋明遠喊了一聲。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跑過來,身後還跟著五個人——那是宋明遠的五個貼身聯絡員,都加入了鄭少峰的通訊小隊。
宋明遠對鄭少峰說:“每輛車派倆人跟著,有什麼意外情況,立即通知我。”
鄭少峰鄭重地點頭:“是!”
各小隊依次登車,卡車發動,魚貫駛入夜色中。
宋明遠站在院子裡,看著卡車消失在巷口,這才轉身回屋。
......
陳啟泰坐在第一輛卡車的副駕駛座上,車子在夜色中穿行。他閉著眼睛,在心裡又把行動路線過了一遍。
劉大棒槌,真名劉得財,因為貪得無厭,人送外號“劉大棒槌”。閘北警察分局的警長,負責持誌大學一帶的關卡。據情報,這人收了日本人的錢,專門給日本走私放行,一個月少說撈六七百大洋。
他家在寶興路的一條弄堂裡,是個獨門獨院的小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