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宋明遠打斷他,“六十二點三噸,收入一萬零六百二十大洋?”
菲利普點頭:“對。我們的定價比漲價前的市價略低,所以賣得很快。”
“因為不知道糧食的具體成本,所以冇法計算盈利。”詹姆斯補充道,“開業到現在,一共賣出一百一十噸糧食。這還是七月二號之後控製了出貨量的結果,要是不控製,能賣到一百五十到一百八十噸。而且,隨著糧行名氣越來越大,日銷售量達到二十五到三十噸完全冇問題。”
宋明遠點點頭:“糧食來源充足,不用擔心不夠賣。成本價統一按每噸一百零五大洋計算。至於糧款支付——”
他掃了四人一眼:“以後每月的十日、二十五日各支付一次。你們提前把大洋、法幣換成等額的銀行支票或者本票,我當天或者稍後幾天過來取。”
“冇問題。”詹姆斯點頭。
“那就從這個月開始執行。”宋明遠頓了頓,“再說說工資和分紅的事兒。”
他看向彼得:“護衛隊成員月薪二十五大洋,組長三十大洋,你們四個月薪四十大洋,這是之前說好的。不過現在增加兩個檔位——糧行普通職員月薪二十大洋,會計、庫管、護衛隊長月薪三十五大洋。你們覺得怎麼樣?”
詹姆斯沉吟了一下:“二十大洋相當於二十四到二十六法幣,對普通人來說是挺高的薪水了。會計、庫管是重要職務,三十五也合適。我覺得可以。”
彼得問:“賈先生,這個護衛隊長主要負責什麼?”
“協助你進行護衛隊管理和訓練。”宋明遠說,“你可以根據實際需要,任命三五個護衛隊長。”
彼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嗯,現在事情一多,確實有點力不從心了。”
“再說分紅。”宋明遠往椅背上靠了靠,“咱們幾個的分紅按股份來。預留的百分之十分紅,單獨統計保管,用來獎勵或者贈予店員、會計以及其他對糧行運營有巨大價值的人。護衛隊那百分之十,不光是給護衛隊的,還要用來改善社羣環境和居民生活。而且護衛隊以後要擴大規模,要是按比例分紅,人一多就攤薄了,容易鬨矛盾。所以我決定——護衛隊采取固定分紅模式,暫定每人每月分紅五個大洋,剩下的錢作為社羣改善資金。當然,如果糧行效益越來越好,分紅會相應提高。你們覺得呢?”
詹姆斯和菲利普對視一眼,都點頭:“冇意見。”
漢斯難得開口:“這樣好,免得以後人多嘴雜。”
彼得也說:“賈先生考慮得周到。”
宋明遠看向彼得:“彼得,咱們想改善社羣生活,但社羣群眾不能坐享其成。他們得參與進來。有付出纔有收穫,隻有真正參與了,才能把這事兒當成自己的。你覺得呢?”
“這個……”彼得撓撓頭,“讓他們修修路,清清溝?”
宋明遠搖頭:“這些都是好事,但不是最迫切的。我問你,社羣裡最需要什麼?”
彼得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最需要……孩子們需要個地方讀書。”
“對了。”宋明遠點點頭,“大人能乾活掙錢,孩子不能。可孩子是將來。如果能讓孩子們識幾個字,學點本事,將來就不用像他們父輩一樣,隻能在工廠賣苦力、拉黃包車。社羣改善資金,應該花在刀刃上——比如讓孩子有個能上學的地方。”
彼得眼睛亮起來,可隨即又暗下去:“請先生要錢,買書本要錢,哪有地方上課……”
宋明遠說:“憑咱們現在情況,建學校不現實。一步一步來。先找個屋子,收拾乾淨。先生從社羣裡找,能認字會算賬就成。書本也不用買新的,誰家有舊書湊一湊,再準備點兒筆本子什麼的。一天上兩個小時課,也不耽誤孩子回家幫忙。等分紅多了再慢慢改善,現在就學習著手準備了,看地方,找先生,如果需要修理改建,給店鋪裝修的那幫人就挺合適。”
他頓了頓,看著彼得:“但有一條——不能白上課。每個孩子每個月交兩個銅板,多少是個意思。讓他們知道,這東西不是白來的。”
彼得沉默了好一會兒,慢慢站起來,衝著宋明遠深深鞠了一躬:“賈先生,我替社羣這些人,謝謝您。”
宋明遠趕緊扶住他:“彆彆彆,彼得,你這是乾什麼。”
彼得直起身,眼眶有點紅:“我在這社羣住了快十幾年,看著年輕人變成中年人,中年人變成老頭子,他們的孩子還跟他們一樣,賣苦力,受窮。不是他們不努力,是冇有機會。您今天說的這些,給了他們一個機會。”
宋明遠拍拍他肩膀:“機會是自己掙的。我隻是指個路,走不走,怎麼走,還得靠他們自己。行了,不說這個了——糧食快到了吧?”
彼得看了眼牆上的鐘:“差不多了,我去倉庫盯著。”
“一起吧。”宋明遠站起來,“正好看看倉庫的情況。”
幾個人出了門,沿著裡弄往倉庫走。白俄社羣的夜晚很安靜,偶爾能看見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追逐,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抽菸。看見彼得,都點頭招呼,看見宋明遠這個陌生人,目光裡帶著點警惕。
倉庫也在西南,距離糧行不遠,是個挺大的院子。菲利普把它租下來,簡單收拾了一下,做了糧行的倉庫。
推開院門,裡頭已經亮起燈,幾十個護衛隊員正在等著。
“快了。”彼得說,“人先準備好,車到了馬上卸貨。”
正說著,遠處傳來汽車的引擎聲。兩盞車燈從巷口拐進來,是一輛輛嚴重超載的道奇卡車。
卡車在倉庫門口停下,司機跳下來:“益民糧行的貨?”
“對對對。”菲利普迎上去,“是這兒,是這兒。”
司機開啟車廂後門,裡頭碼得整整齊齊的麻袋,一股糧食的清香撲麵而來。
“開始卸!”彼得一揮手,護衛隊員們湧上去,扛起麻袋往倉庫裡搬。
宋明遠站在一邊看著。一百八十噸糧食,五輛卡車跑了兩趟才運完,等最後一袋糧食入庫,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彼得擦著汗走過來:“賈先生,全卸完了。精米六十噸,麪粉六十噸,土豆六十噸,數目都對。”
宋明遠點點頭:“行了,你們也辛苦了,早點休息。社羣那個事,你抓緊弄。”
“我明天就開始。”彼得說,“賈先生,您這就走?”
“嗯,還有點彆的事。”宋明遠戴上禮帽,“記住,每月的十日、二十五日,準備好支票或者本票。”
“記住了。”
宋明遠從倉庫出來,推著自行車往外走。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院子裡,幾個護衛隊員還在清點數目,彼得站在燈光下,手裡拿著一張紙,跟菲利普說著什麼。
他轉身上車,騎進夜色裡。
回到自由公寓的時候,已經是淩晨。宋明遠把自行車收入空間,慢悠悠的上了七樓,開門進屋,往床上一躺,長長吐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