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懋飯店的會議廳在二樓,是一個能容納上百人的大廳,鋪著深紅色的地毯,掛著水晶吊燈,正中是一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桌上擺著五麵國旗:中國青天白日旗、日本太陽旗、英國米字旗、法國三色旗、美國星條旗。
陳從走進會議廳時,其他四國的代表已經就座。日本代表是駐華大使川越茂,一個五十多歲、留著仁丹胡、戴金絲邊眼鏡的中年人,穿著一身黑色的燕尾服,正襟危坐。英國代表是駐華大使許閣森,六十來歲,頭髮花白,穿著一身灰色的西裝,神態悠閒。法國代表是駐華大使那齊雅,五十出頭,戴著單片眼鏡,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禮服。美國代表是駐華大使詹森,身材高大,麵容和善,穿著一身淺色的夏季西裝。
陳從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向各國代表點頭示意。王信恒和蔡鬆坐在後排的旁聽席上。
川越茂首先開口,他的中文很流利:“陳次長,各位大使,本人代表日本帝國政府,就近期發生在上海的一係列事件,向貴國政府提出嚴正交涉。”
陳從神色平靜:“川越大使請講。”
川越茂開啟麵前的檔案夾:“日前,虹口日本巡邏隊遭到不明武裝分子伏擊,十三名士兵死亡,虹口日本特務機關一人失蹤......以上事件,嚴重威脅日本僑民和日本駐軍的安全。日本帝國政府認為,這些事件是有組織、有預謀的反日行動,要求貴國政府徹查此事,並將凶手交於我方處理。”
陳從聽完,微微點頭:“川越大使提到的這些事件,本人也有所耳聞。但是,據我方掌握的情報,這些事件的背後,另有隱情。”
他開啟自己麵前的檔案夾:“近日,我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二處上海站十餘名名骨乾人員,在華界被暗殺;更嚴重的是,我軍事委員會名譽少將、青幫元老黃金榮,在法租界公館被炸身亡。這些事件,明顯是針對我方的恐怖襲擊。我方有理由相信,這些事件與日本方麵有關。”
川越茂臉色一變:“陳次長,你這是毫無根據的指責!日本帝國政府一貫遵守國際法,尊重中國主權,絕不會從事這種卑劣的暗殺活動。”
陳從淡淡一笑:“川越大使,我隻是陳述事實,並冇有指責日本方麵。既然雙方都有損失,那麼我們應該本著公正、公平的原則,共同調查這些事件。”
法國大使那齊雅清了清嗓子,開口說話,他的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諸位,黃金榮先生不僅是貴**事委員會的名譽少將,也是我法租界的督察長。他在法租界被炸身亡,這是法蘭西共和國的恥辱。我代表法國政府宣告,法租界當局一定會追查到底,無論凶手是誰,無論幕後主使是誰,都要繩之以法。”
英國大使許閣森擺擺手:“諸位,我們今天是來解決問題的,不是來互相指責的。上海是國際城市,各國在這裡都有利益。如果各方都不讓步,隻會讓局勢更加緊張。”
美國大使詹森也開口了,他的中文不太流利,但意思表達得很清楚:“我同意許閣森大使的意見。上海需要和平,各國在上海的商貿活動需要和平。我們美國駐滬商會的代表已經多次向我反映,近期的緊張局勢已經影響到正常的商業活動。所以我提議,各方停止無證據的指責,停止各自明裡暗裡的軍事行動,讓上海恢複和平。”
川越茂沉著臉:“日本帝國政府不能接受這種和稀泥的做法。我方人員傷亡是事實,必須有人承擔責任。”
陳從也不讓步:“我方人員的傷亡也是事實,同樣需要有人承擔責任。”
那齊雅推了推單片眼鏡:“諸位,我有一個提議。”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那齊雅慢條斯理地說:“這些案件都有一個共同的凶手——幫派。軍統被刺殺,是因為查抄鴉片的行動得罪了幫派;日本巡邏隊被伏擊,是因為與幫派走私利益分配不均;黃公館被炸,是幫派內訌。所有這些案件,都可以歸結為幫派分子所為。幫派分子天生就站在了上海人民的對立麵,臟活黑活冇少乾,這種事不是乾不出來。而且,給幫派分子安了罪名,也有利於把青幫的人踢出局,為接下來瓜分黃金榮的遺產減少對手。”
那齊雅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法租界和黃金榮繫結比較深。現在黃金榮死了,必須狠狠地,才能為之後的合作爭取更多利益。
此言一出,會議廳裡安靜了幾秒。
川越茂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在思考什麼。許閣森和詹森交換了一個眼神。陳從的臉色微微一變,隨即恢複平靜。
許閣森點點頭:“那齊雅大使的提議很有道理。幫派分子確實是上海的禍害,讓他們背這個鍋,既能讓各方下台,也能打擊幫派勢力。”
詹森也表示讚同:“我同意。這樣既能讓案件有個交代,也能維護上海的和平。”
川越茂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日本方麵可以接受這個方案,但是,我方損失巨大,必須得到相應的補償。”
陳從知道,這是要談黃金榮的遺產了。他深吸一口氣:“川越大使,你所謂的補償是什麼意思?”
川越茂說:“黃金榮的遺產,據我所知,價值不菲。既然案件定性為幫派所為,那麼黃金榮作為幫派頭目,他的遺產就應該用來賠償各方損失。”
那齊雅立刻接話:“我同意。黃金榮的遺產,理應由受害方分配。”
許閣森和詹森也點頭表示同意。
陳從臉色一沉:“諸位,黃金榮是中國人,他的遺產如何處置,是中國內政,不容他國乾涉。”
川越茂冷笑一聲:“陳次長,如果你們能自己處理好這些案件,我們當然不會乾涉。但是現在,這些案件已經影響到各國的利益,我們不能坐視不管。”
許閣森打圓場:“陳次長,我們並不是要乾涉中國內政,而是希望用黃金榮的遺產來補償各方的損失。這畢竟是一個解決問題的辦法。”
陳從沉默了片刻,他知道,在四國聯手施壓的情況下,他一個人根本頂不住。他緩緩說:“這件事,我需要請示南京。”
那齊雅說:“當然可以。但是陳次長,我們希望儘快有一個結果。上海不能再亂下去了。”
會議暫時休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