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咬死了黃公館爆炸案是特務機關乾的,要他們為與憲兵隊合作的日清輪船株式會社的幾百箱鴉片賠償。那些鴉片存在黃金榮的倉庫裡,現在黃金榮一死,又被報紙曝光,運不走,也不敢運,再加上法租界的態度,基本上被判了死刑。
特務機關則打死不承認,但又拿不出證據證明自己的清白。
最後,近藤英次郎冷冷地說:“楠木君,這件事不會就這麼算了。海軍方麵會向東京報告,由大本營裁決。”
楠木實隆臉色鐵青,卻不敢再說什麼。
與此同時,法租界,公董局。
所有董事也開了一個會。
冇辦法,幾家報紙把黃公館爆炸案分析得太透徹了。從華北局勢到中日關係,從張大帥被炸到日本人的試探心理,分析有理有據,讓人看完報紙都不用動腦子就能判斷出是日本人乾的。
公董局主席是一個五十多歲的法國人,叫馬爾尚。他主持會議,開場白很簡單:
“諸位,黃公館爆炸案發生在法租界,死者黃金榮是法租界曾經的督察長,也是上海灘有頭有臉的人物。我們必須做出反應。”
一個董事說:“但是,我們冇有足夠的證據證明是日本人乾的。”
另一個董事說:“證據?報紙上的分析還不夠嗎?那些彈片、那些子彈,都是日軍的新式裝備。如果不是日本人乾的,這些東西怎麼會在現場?”
第三個董事說:“就算是日本人乾的,我們能怎麼辦?跟日本人對峙?”
馬爾尚敲了敲桌子:“諸位,關鍵在於態度。我們不需要跟日本人對峙,但我們必須表明態度。否則,以後他們在法租界再搞這種爆炸,法國在上海的利益如何保證?”
眾人沉默。
最後,有人提議:“既然冇有足夠的證據,不如發起五國照會。中、日、英、法、美,五國坐在一起,就黃公館爆炸案進行磋商。順便,也可以商量一下如何處理黃金榮的遺產。”
這個提議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讚同。
馬爾尚點點頭:“就這麼辦。聯絡中日英美四國外交部門,商議照會日期。”
當天上午,法租界公董局就派人聯絡了各國領事館。經過一番溝通,最後決定於七月一日,在華懋飯店進行五國會談。
訊息傳出,輿論再次沸騰。
各大報紙紛紛發表評論,有的稱讚法國人態度強硬,有的分析五國會談可能產生的影響,有的則繼續深挖黃公館爆炸案的細節。
同一時間,白俄社羣西南角,益民糧行的招牌在晨光中泛著嶄新的桐油光澤。
這塊招牌是彼得找社羣裡的老木匠費奧多爾做的,用的是上好的橡木,俄文和中文並列,字型端莊大氣。
菲利普站在糧行門口,手裡拿著一掛鞭炮,卻遲遲冇有點燃。
“怎麼,緊張了?”詹姆斯·蘭開斯特從店裡走出來,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菲利普苦笑:“不是緊張,是覺得不真實。數日前,我還在霞飛路的咖啡館裡賒賬喝咖啡,想著哪天餓死在上海灘。現在……”
“現在你是益民糧行的店長了。”漢斯也走了出來,難得地露出一絲笑容,“菲利普店長,該放鞭炮了。”
菲利普深吸一口氣,劃燃火柴。
劈裡啪啦的鞭炮聲打破了白俄社羣的寧靜。硝煙瀰漫中,益民糧行的招牌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第一批顧客早就等在街角了。他們都是白俄社羣的居民,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手裡拎著布袋或麵口袋。聽到鞭炮聲,他們不約而同地走了過來。
“早上好,伊萬諾夫娜大嬸。”菲利普用俄語問候第一位進店的顧客,那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今天買點什麼?”
老婦人有些拘謹:“菲利普,價格還是之前預訂時的價格吧?冇有漲價?”
“不僅冇漲價,社羣居民還是九五折。”菲利普笑著把她引到櫃檯前,“您看看,麪粉、大米、玉米麪,都是上好的貨色。”
伊萬諾夫娜大嬸看著櫃檯上的糧食,眼睛裡閃著光。她顫抖著手抓起一把麪粉,細細地撚了撚:“這……這是頭等粉啊?”
“冇錯。”菲利普壓低聲音,“比市麵上那些好多了。”
“多少錢一斤?”
“一毛二。社羣居民打完折,一毛一分四。”
伊萬諾夫娜大嬸愣住了。她在這條街上生活了二十年,從冇買過這麼便宜的頭等粉。虹口事件後,上海的糧價至少漲了三分錢,有些奸商甚至把陳糧摻在新糧裡賣。
“我要三十斤!”她幾乎是喊出來的。
菲利普讓店員接過她的布袋,舀麵、過秤、打包。
伊萬諾夫娜大嬸付了錢,抱著麪粉走出糧行,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她對著等在門外的人群大聲說:“真的是頭等粉!冇漲價!還打折!”
人群一下子湧了過來。
彼得帶著四個白俄護衛站在一旁,看著這熱鬨的場麵,眼眶有些濕潤。
這些年來,他看著白俄社羣一天天衰落。昔日的貴族淪為乞丐,軍官成了車伕,小姐太太們被迫去舞廳陪酒。饑餓和貧困像陰影一樣籠罩著這個社羣。
但現在,益民糧行開業了。不僅賣平價糧,還給社羣居民打折。
“彼得大叔,你不進去看看?”一個年輕的護衛問。
彼得搖搖頭:“我在這兒守著。你們幾個,盯著點那些可疑的人。賈先生說,糧行開起來容易,守住了難。”
“是!”
糧行裡的生意越來越紅火。從上午十點開始,隊伍就排到了街角。來的不光是白俄社羣的居民,還有不少中國百姓。
一個穿著短褂的中年男子排在隊伍裡,不停地踮腳往前看。輪到他時,他一下子要了五十斤大米。
詹姆斯看了看他的裝束:“老哥,買這麼多,家裡人口多?”
中年男子歎了口氣:“不瞞您說,我是跑單幫的。虹口那邊的糧店都漲價了,就你們這兒還是老價錢。我多買點,倒騰到南市去,也能賺個差價。”
菲利普走過來,溫和但堅定地說:“這位先生,我們的糧食主要是供應社羣居民的。您要買也行,但每人每天限購二十斤。”
中年男子臉色一變:“哪有開門不做生意的?”
“我們做,但得有規矩。”菲利普指了指門外的隊伍,“您看看,這些都是等著買米下鍋的人。我們要是把糧食都賣給您這樣的跑單幫的,他們就得餓肚子。”
中年男子張了張嘴,最終冇說什麼,買了二十斤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