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信恒擺擺手:“不是我周到,是你小子腦子活。這一招輿論戰,我以前怎麼冇想到?把黑的說成白的,把死的說成活的,把日本人架在火上烤——高,實在是高。”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你說,這事兒……到底是誰乾的?”
宋明遠心頭一跳,臉上卻不動聲色:“站長,您這是考我呢?我要能猜到是誰乾的,我不也成神仙了?”
王信恒笑道:“這事兒不管是誰乾的,跟咱們都沒關係。咱們要做的,就是藉著這事兒,把日本人搞臭。”
他站起身,拍了拍宋明遠的肩膀:“等塵埃落定,我一定向上麵給你請功!”
宋明遠連忙道謝:“謝謝站長栽培。”
王信恒擺擺手:“行了,去忙你的吧。明天報紙出來,有的熱鬨了。”
宋明遠點點頭,退出了辦公室,徑直離開區本部。
他騎車拐進一條弄堂,在一家不起眼的雜貨店前停下。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瘦削男人,正靠在門框上抽著旱菸。
“老闆,有大前門嗎?”
“有有有,要多少?”老闆立刻來了精神,在鞋底上磕掉菸灰,站起身來。
“整箱的有冇有?”
“整箱?”老闆眼睛一亮,“有!一箱五百包,四十五塊法幣,您要?”
宋明遠點點頭,從口袋裡掏出一遝鈔票,數了四十五塊遞過去。老闆喜笑顏開,招呼夥計從裡屋搬出一個木箱,上麵印著“大前門”三個字和那著名的商標圖案。
這煙可比他穿越那會兒常見的老刀牌強太多了。宋明遠把木箱綁在車後座上,試了試穩固程度,然後蹬上自行車,朝著行動四隊臨時駐地的方向騎去。
宋明遠推著自行車進院子時,正趕上巡視小隊將近交接的時間。陳新民剛剛集結了第四小隊,十幾個人正在院子裡列隊,準備去接替第三小隊;
王大海的第六小隊負責後半夜巡視,現在還在屋裡休息;李振武的第三小隊正在執行巡視任務,不在駐地;張孝安、陸伯年、陳啟泰的小隊明天輪值,此刻正光著膀子在院子另一側進行訓練,汗水在陽光下閃著光。
“隊長回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院子裡的人紛紛停下手中的動作,朝宋明遠看過來。陳新民的第四小隊隊員們也轉過頭,佇列稍微有些鬆動。
“繼續訓練,繼續列隊。”宋明遠擺擺手,把自行車支好。
他把趙大海叫過來。
“大海,”宋明遠指著自行車後座上的木箱,“去把那箱大前門搬下來,給兄弟們都分一包。剩下的你們保管,每月逢五逢十給兄弟們發一包。煙冇了就告訴我,我再去買。”
趙大海一聽“大前門”三個字,眼睛頓時亮了。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向自行車,動作之快,像豹子一樣,一邊跑一邊不忘回頭喊:“謝謝隊長!”
院子裡頓時沸騰了。
“隊長萬歲!”
“大前門!這可是好東西啊!”
“我半個月冇抽上煙了,可把我饞壞了!”
正在訓練的隊員們也不練了,呼啦一下圍了過來。趙大海已經拆開木箱,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五百包大前門,白色的煙盒上印著紅色的商標,看著就讓人眼熱。
“彆擠彆擠,人人有份!”趙大海像護食的老母雞一樣張開雙臂,“列隊!都給我列隊!陳隊長,你們第四小隊先來,你們馬上要出任務!”
陳新民笑著點點頭,讓自己的隊員們排好隊。趙大海開始分發,一人一包,發到的人眉開眼笑,有的當場就拆開,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捨不得點,隻是聞著那股菸草的香味。
“火柴呢?誰有火柴?”
“急什麼,留著晚上慢慢享受!”
訓練的那些隊員們也圍過來,眼巴巴地看著。趙大海衝他們揮手:“彆急彆急,都有!張隊長、陸隊長,讓你們的人列隊!”
張孝安和陸伯年笑罵著讓自己的人排好隊。宋明遠站在一旁,看著這些平均年齡不過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因為一包煙而興高采烈,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在這個年代,一包大前門零售價是一毛二,普通工人一天的工錢也就三四毛,確實不算便宜。但對於這些刀口舔血的人來說,這點兒享受實在算不得什麼。
鄭少峰從屋裡出來,看見院子裡的熱鬨景象,笑著搖搖頭。他是通訊組組長,中央警校畢業,二十七八歲年紀,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斯斯文文的,在一群武夫裡格外顯眼。
“隊長,”他走到宋明遠身邊,“您來了,正好,我有些情況要向您彙報。”
宋明遠點點頭,跟著鄭少峰進了大廳。
大廳佈置得很簡單——幾張桌子拚成的大會議桌,牆上掛著一幅上海市地圖,角落裡放著幾部電話。鄭少峰的通訊組就在這裡辦公,雖然現在“通訊組”還隻是個名頭,真正能用的裝置冇幾樣。
兩人在會議桌旁坐下。鄭少峰扶了扶眼鏡,從桌上拿起一個筆記本,翻開,開始彙報:
“第一,保安一團那邊的情況。他們大概一千五百人,分成了幾批輪守八字橋等重要區域。這幾天日軍雖然做出了不少挑釁的動作,但是還冇有越界。根據我們觀察到的情況,日軍在虹口一帶的兵力有所增加,但具體數字還不清楚。”
宋明遠點點頭,示意他繼續。
“第二,界口關卡那邊。來往的人員數量不少,局勢升級好像並冇有對閘北、虹口的居民造成太大影響。該做生意的還是做生意,該過界的還是過界。不過警察和保安一團的人在關卡查得比之前嚴了。”
“第三,”鄭少峰的聲音壓低了些,“有個小道訊息。聽說有紅黨聯合各個碼頭的工人一起反對把頭剝削,要求減少份子錢。這事兒還冇鬨大,但碼頭那邊已經有些風聲了。工人私下裡串聯,把頭們也在做準備。”
宋明遠眼神微動。紅黨……碼頭工人……反對剝削。這些詞彙在他聽來格外熟悉。他冇有表露任何情緒,隻是繼續聽著。
“第四,”鄭少峰合上筆記本,“有人偷偷在閘北和虹口之間走私。關卡那邊的警察應該被買通了,晚上放行的時候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至於走私的是什麼,我的人還冇搞清楚。可能是鴉片,也可能是彆的違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