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賈先生?”她自言自語道。
“小姐,是什麼人?”張媽好奇地問。
“一個朋友。”林書瑤笑著收起請帖,對小女孩說,“你等等,我寫個回條。”
她回到房間,提筆想寫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寫起,更不知送往何處。
想了想,她包了一法幣,走出來交給小女孩:“辛苦你了,這個給你。”
小女孩接過錢,高高興興地走了。
林書瑤回到房間,把請帖放在書桌上,托著腮看了許久。
那兩幅簡筆畫,越看越喜歡。她和汀蘭學的是國文,也接觸過一些繪畫,知道這種看似簡單的線條,其實最見功力。冇有幾年的練習,畫不出這樣的神韻。
“這人倒是多纔多藝。”她輕聲說道,和蘇汀蘭說了同樣的話。
她把請帖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特彆是那兩幅畫。封麵上那個短髮小姑娘,眉眼間確實有幾分自己的神韻。左下角那幅兩個小姑娘喝咖啡的畫,更是讓她會心一笑——她們倆確實經常一起喝咖啡。
她把請帖小心地放進抽屜裡。
下午兩點多,蘇汀蘭房間裡的電話響了。
她走過去接起來,剛“喂”了一聲,聽筒裡就傳來林書瑤的聲音:“汀蘭,你收到請帖了嗎?”
“收到了。”蘇汀蘭在床邊坐下,“你那個封麵上畫的是短髮,我那個畫的是辮子。”
“對啊對啊!”林書瑤的聲音裡透著興奮,“畫得可真像,一看就知道是誰。你說是不是賈先生畫的?”
“應該是。”蘇汀蘭說,“他說過會抽時間見我們的。”
林書瑤說,“那你明天去不去?”
“去啊。”蘇汀蘭說,“請帖都送來了,不去多不好。再說了,《射鵰英雄傳》已經寫了不少章節了,正好讓他看看是不是可以投稿了!”
“那明天穿什麼?”林書瑤問。
蘇汀蘭想了想:“就穿平常的衣服吧,不用特意打扮。”
“可是……”林書瑤猶豫了一下,“他那麼用心做了請帖,咱們要是隨隨便便去,會不會不太禮貌?”
蘇汀蘭沉默了片刻,說:“那……穿得體麵一點就行,也不用太隆重。”
“嗯。”林書瑤應了一聲,又問,“你說他為什麼把咱們兩個一起請?單獨請一個不就得了?”
“可能是怕咱們不好意思吧。”蘇汀蘭說,“兩個人在一塊兒,說話也自在些。”
“那倒也是。”林書瑤說,“那明天下午三點,咱們在咖啡館門口碰頭?”
“好。”蘇汀蘭說,“咱們提前一刻鐘到。”
“嗯,提前一刻鐘到。”林書瑤說。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約好了明天見麵的事,才掛了電話。
蘇汀蘭放下聽筒,站在窗前發了會兒呆。窗外的梧桐樹葉在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想起賈仁那雙眼睛——確實很亮,看人的時候彷彿能把人看透,卻又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知名不具,不知名更不具。”她又想起這句話,忍不住笑了。
她把請帖拿來,又看了許久。那兩幅簡筆畫,越看越喜歡。她拿起筆,試著模仿著畫了幾筆,卻怎麼也畫不出那種神韻。
與此同時,林書瑤也站在窗前發呆。
她手裡也拿著那張請帖,看著左下角那幅兩個小姑娘喝咖啡的畫,嘴角浮起笑意。畫上那兩個人,一個紮辮子,一個短髮,麵前擺著兩個杯子,杯子上麵畫了兩縷細細的線條,表示熱氣。
“連熱氣都畫出來了。”她自言自語道,“這人可真細緻。”
她把請帖放在床頭櫃上,躺下午睡了一會兒,卻怎麼也睡不著。腦子裡總是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雙眼睛——明亮,專注。
“這人……”她輕聲說了一句,卻不知該說什麼。
傍晚時分,張媽敲門進來,給她送了一碗綠豆湯。林書瑤坐起來,接過碗,慢慢喝著。
張媽在旁邊站著,欲言又止。
“張媽,怎麼了?”林書瑤問。
“小姐,那個送請帖的人……”張媽猶豫了一下,“是什麼人啊?”
“一個朋友。”林書瑤說,“做生意的。”
“做生意的人?”張媽皺了皺眉,“小姐,您可要當心些。這年頭,騙子多,專門騙你們這些年輕小姐。”
林書瑤笑了:“張媽放心,他不是騙子。”
十四時四十分許,複興路梧桐掩映,斑駁的陽光透過枝葉灑落路麵,如同碎金。
拉莫咖啡廳的玻璃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反光,像一麵模糊的鏡子。林書瑤站在門外,一手拎著棕色女包,一手下意識地整理了一下裙襬。
她今日穿了件天藍色白袖連衣裙,袖口與領口的白色相得益彰,裙襬及膝,露出勻稱的小腿。長髮披散在肩頭,髮尾微微向內捲曲,是時下滬上女學生最流行的樣式。她微微側身,透過玻璃牆向內張望——反光太甚,隻能隱約看見咖啡廳內人影綽綽,卻分辨不清麵容。
正當她眯起眼睛努力辨認時,身後傳來黃包車伕的吆喝聲:“讓一讓嘞,讓一讓——”
林書瑤回頭,正看見一輛黃包車停在路邊,蘇汀蘭從車上輕盈地跳下。她穿著黃白格子的西式套裝,上半身是白襯衣配同色繫馬甲,馬甲收腰處恰到好處地勾勒出纖細的腰身,下半身是及膝套裙,腳上一雙半高跟皮鞋,襪筒收束得一絲不苟。這一身裝扮,配上她明眸皓齒的臉龐,站在梧桐樹下,竟讓路過的行人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書瑤!”蘇汀蘭快步走來,臉上帶著笑意,“我來晚啦?”
“是我來早了。”林書瑤迎上去,“走吧,也不知道賈先生是不是在裡麵。”
兩人正要推門,咖啡廳的門卻從裡麵被推開了。
她們口中的賈先生慢步走了出來,眼睛正看向她們,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賈星怡、賈明怡,”宋明遠上前兩步,語氣帶著幾分打趣,“你倆來得挺早啊。”
蘇汀蘭一聽這稱呼,嘴角立刻翹起來,笑嘻嘻地說:“這不是聽說我們那位異父異母的好哥哥要請我們喝咖啡嘛,不來早些豈不是對不起他的一片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