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十六鋪碼頭。
三號倉庫的木門被猛地推開,江風裹挾著魚腥味灌了進來。
「開箱!」
隨著張嘯林一聲令下,幾個青幫心腹掄起撬棍,刺耳的摩擦聲後,木箱蓋板應聲而飛!
嘩!
一抹冰冷的金屬幽光,瞬間從箱子裡麵透了出來!
箱內,二百多支嶄新的三八大蓋靜靜躺在槍油中,黃澄澄的子彈碼放得整整齊齊,像一排排致命的黃金。
嘶
在場的青幫打手們倒吸一口涼氣,眼睛都直了!
他們平日裡耍慣了斧頭砍刀,何曾見過如此精良的軍火?
一個個喉結滾動,手掌不自覺地在衣服上猛搓,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摸一把!
張嘯林眼底閃過一絲貪婪,臉上卻不動聲色。
他身後,林楓負手而立。
碼頭的陰影裡,76號的王彥帶著一群手下,死死盯著倉庫門口。
他手心全是汗,隻要小林先生的訊號一到,他就會帶人地黑掉這批軍火。
可現在,張嘯林要立刻提貨!
一旦這批貨出了這個倉庫,就徹底脫離他的掌控!
他「一石三鳥」的計謀,非但坑不到張嘯林,反而白送了他一車軍火!
自己反倒成了給走狗做生意的蠢貨!
今天叫來76號王彥,隻是為了防備張嘯林狗急跳牆,黑吃黑。
沒想到,竟然派上了用場。
林楓心中殺機爆閃,臉上笑容卻愈發溫和。
他伸手接過木匣,隨意掂了掂,交給身後的大島。
「張老闆,何必這麼心急。」
他慢條斯理地搖了搖頭。
「出城的特彆通行證還沒辦下來,你現在提貨,也隻是從我的倉庫,搬到你的倉庫罷了。」
張嘯林臉上的笑容冷了下來,自從中午接到一個電話後,他現在已經跟林楓有了翻臉的本錢。
「通行證的事情,就不勞小林楓一郎先生費心了。」
他從懷中掏出一張通行證,在林楓麵前猛地一亮!
上麵蓋著的,是憲兵隊鮮紅刺眼的大印!
「我已經,辦完了!」
小林楓一郎?!
這句話一出,林楓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上午自己穿著軍裝,他也隻敢恭恭敬敬地叫自己「林先生」。
下午換了身西裝,他就敢直呼自己的日本名字!
點明自己的身份!
這是在挑釁!
**裸的挑釁!
張嘯林知道他的身份不奇怪,奇怪的是,他為什麼敢在這種時候翻臉?!
他背後,到底是誰在撐腰?
隻不過,過去短短幾個小時,怎麼會有這樣的轉變?
就在林楓準備不顧一切,強行發出訊號,讓王彥帶人衝進來先動手時。
「不好了!不好了!」
一道身影連滾帶爬,像死了爹孃一樣衝了進來!
正是王彥!
他臉上血色儘失,撲到林楓跟前,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湊到他耳邊。
「小林……少尉!」
「李主任!是李主任親自打來的電話,十萬火急,命令我立刻帶所有人歸隊!違令者槍斃!這……這邊怎麼辦啊?!」
李世群?!
林楓的眼角餘光,精準地捕捉到張嘯林嘴角那一閃而逝的得意。
瞬間!一切都明白了!
好一條手眼通天的地頭蛇!
竟然直接捅到了李世群那裡,用76號的頂頭上司,強行調走了自己唯一的後手!
自己佈下的天羅地網,被他一句話,就撕開了一道口子!
整個局麵,瞬間逆轉!
幾乎在同一時刻,隔壁倉庫。
魚鷹對隔壁的劍拔弩張毫無所覺,他放下手裡的棉布,望著早已冷汗涔涔的劉承業,溫和一笑。
「劉老闆,貨沒問題。你安排人,直接把貨運到虹口機場的第三貨棧,在那裡錢貨兩清。」
劉承業如遭雷擊,嚇得差點跪下去!
虹口機場?!
那他媽是日軍的心臟地帶!
主要問題是還要拉著棉布出城,他的能力達不到啊!
「虹虹口機場?王老闆,先彆說能不能出城,那裡我們的人根本進不去,我我得問問青幫」
「問青幫?」
魚鷹打斷他,笑容愈發和善,他抬手一指隔壁倉庫的方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拉家常。
「何必那麼麻煩?」
「我都替你想好了!」
「旁邊不就是手眼通天的張嘯林張老闆嗎?」
「他馬上要運一批『鐵家夥』出城,你過去求求他,反正你賣棉布的錢,不也是要給青幫張老闆嘛。」
「讓他順路幫你帶幾車棉布,不就是一句話的事兒?」
劉承業大腦一片空白。
「啊?」
他哪裡認識什麼張嘯林!
他一個被特高課捏在手裡的叛徒,給青幫大佬提鞋都不配!
魚鷹這話,不是在商量,是在送他上路!
難道他看穿了?
他什麼都知道了?
劉承業雙腿一軟,看著魚鷹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緊張的磕磕巴巴。
「我……我……我這就過去問問……」
碼頭的風聲、江輪的汽笛聲,此刻都變成了催命的鐘鳴。
每走一步,雙腿就軟一分。
他心驚膽顫的走向張嘯林的三號倉庫,雙腿不停的顫抖。
沒走幾步,就被兩個凶神惡煞的青幫打手攔住,黑洞洞的槍口直接頂在了他的腦門上!
「乾什麼的?青幫辦事,滾遠點!」
劉承業回頭,絕望地看了一眼。
二號倉庫門口,魚鷹正靜靜地看著他,那隻按在腰間的手,拇指已經挑開了外套的紐扣。
隻要自己敢退一步,死得更快!
劉承業心一橫,閉上眼用儘全身力氣嘶吼道。
「我是劉承業,來找張老闆。」
就在他喊出聲的瞬間,三號倉庫的陰影裡,突然走出一個同樣穿著青幫短打的男人,熱情地招呼道。
「哎喲,原來是劉老闆啊!棉布賣出去了?」
那張臉……
竟然是特高課課長,吉本雄二!
他怎麼會在這裡?
還穿著青幫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