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場外,夜風吹散了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息。
林楓站在車旁,從崗村手裡接過那沉甸甸的銀元。
他轉身,麵對那些因高度緊張而麵露疲色的憲兵,聲音洪亮。
「諸君辛苦了。」
林楓看都沒看,直接伸手進去,抓出大把大把鋥亮的銀元。
走到每一個憲兵麵前,點出十塊大洋塞進他們手裡!
這些憲兵接過錢,先是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爆發出難以掩飾的喜色。
十塊大洋!
夠他們在上海瀟灑好幾天了!
「多謝小林少尉!」
「少尉萬歲!」
幾個年輕的士兵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恨不得當場給林楓磕頭。
他們一個月的餉銀纔多少?
十塊大洋!
這幾乎是他們兩個月的軍餉!
疲憊瞬間一掃而空!
這位長官,不僅殺伐果斷,還……還他媽的太大方了!
林楓擺擺手,示意他們散去,然後把崗村叫了過來。
「崗村君,這次讓你受了點驚嚇,這兩百大洋,你拿著壓壓驚。」
崗村接過錢,手都在微微發抖。
「小林君,這……這太多了。」
林楓壓低聲音,湊到他耳邊。
「不過,這還有一千大洋,是孝敬吉本少佐的『辛苦費』。」
崗村渾身一震,瞬間明白了林楓的意思。
他懂!
他當然懂!
大頭是給頂頭上司的封口費,自己能分到兩百塊,已經是天降橫財!
「嗨!小林君放心!」
崗村再次重重頓首,語氣斬釘截鐵。
「我一定親手轉交,並一字不差地說明,這是您的心意!」
誰會為了一個中國幫派頭子,去追究一個「懂事」的自己人?
林楓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上車。
車窗外,崗村恭敬地彎腰敬禮,直到車子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小林會館,林楓脫下西裝,換上一身寬鬆的和服,在書房裡坐了下來。
桌上擺著一壺熱茶,他倒了一杯,慢慢喝著。
腦子裡卻在飛速轉動。
英國人要見天皇特使,這事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少尉能決定的。
但這也是個機會。
一個能讓自己在日本軍部高層麵前露臉的機會。
他放下茶杯,拿起電話,撥通了小林中將的私人號碼。
他將與哈裡森會麵,以及英國人想見「天皇特使」的意圖,一字不落地做了彙報。
電話那頭,小林中將發出一聲預料之中的嗤笑。
「嗬嗬……英國佬,果然撐不住了。」
「想穩住我們,好騰出手去對付德國佬?
楓一郎,你做得很好!
此事關乎帝國國運,我會立刻上報大本營!」
「在我的新命令下來之前,和他們保持接觸,但不要許諾任何事!」
林楓沉聲應道。
「嗨!卑職明白!」
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
「另外,將軍閣下,卑職在執行任務時,與一個叫張嘯林的青幫頭子起了衝突!
此人囂張跋扈,竟敢無視帝國軍人的威嚴……」
小林中將的語氣輕飄飄的。
「張嘯林?」
「一條養在上海的狗罷了。」
「隻要不打死,隨你怎麼敲打。」
「讓他記住,誰纔是真正的主人。」
林楓立即感激的說道。
「嗨!多謝將軍閣下!」
有了這道「聖旨」,他再無任何顧忌!
結束通話電話,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上海的夜景,燈火輝煌,繁華依舊。
第二天一早,林楓換上便裝,帶著大島出了門。
他們來到南京路上一家高檔的瑞士鐘錶店。
店裡的夥計看到他們進來,立刻迎了上來。
「先生,您看點什麼?」
林楓掃了一眼櫃台裡的手錶,指了指其中幾塊款式精緻的。
「這幾塊,包起來。」
夥計愣了一下,隨即笑得更燦爛了。
「好嘞!先生真有眼光,這幾塊都是今年的新款,瑞士原裝進口!」
林楓付了錢,讓夥計包好,然後轉身離開。
出了店門,他把手錶交給大島。
「找個人,把這些送到影佐將軍府上。」
大島接過盒子,點點頭。
「嗨。」
影佐禎昭,日本陸軍少將,上海派遣軍參謀長,手握實權。
當天下午,一個沒有任何署名的包裹,被秘密送往了影佐禎昭將軍的官邸。
包裹裡,是幾塊從西洋百貨公司精心挑選的、價值連城的瑞士金錶。
沒有信,沒有留言。
但聰明人之間,做事從不多言。
很快,手下回報,影佐將軍「心情愉快地收下了禮物」。
這禮,送對了。
接下來的三天,對於張嘯林而言,如同活在地獄。
第一天,他名下最賺錢的賭場,被憲兵隊以「涉嫌窩藏間諜」為由,徹底查封!
第二天,他旗下所有的煙館、舞廳,被76號特工總部輪番「合法」清剿,賬目被翻了個底朝天,核心手下被抓走了一大半!
生意,一落千丈!
人心,徹底散了!
這位在上海灘翻雲覆雨半輩子的梟雄,氣得在豪宅裡砸光了所有名貴的瓷器!
他發了瘋似的動用所有關係,將一個個電話打給那些往日裡稱兄道弟、收了他無數金條的日本軍官。
得到的回應,卻出奇地一致!
「張先生,這件事……我不太方便插手啊。」
「張桑,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自求多福吧。」
更有甚者,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
那些收過他天價禮物的「大人物」,此刻全都成了縮頭烏龜!
他們或多或少收到了來自小林中將或影佐機關的「善意提醒」。
更重要的是,沒人願意為了他這條狗,去得罪一個天皇特使和派遣軍參謀長!
張嘯林,這位上海灘的土皇帝,癱坐在狼藉的客廳裡,渾身冰冷。
他終於明白了。
自己這次,撞上的不是鐵板。
而是一座深不見底的冰山!
他通過一個日常關係親密的日本高官得知,那個號稱林楓的翻譯,是日軍少尉小林楓一郎,背景深厚。
第三天下午,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小林會館門口。
車門開啟。
張嘯林獨自一人,步履沉重地走了下來。
他臉上再無半分往日的倨傲,隻剩下濃重的憔悴。
他抬頭,死死盯著那塊寫著「小林會館」的牌匾,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終於抬腳邁了進去。
張嘯林徑直走到前台,對著接待員,一個他過去連眼角都不會掃一下的小角色,深深地彎下了腰。
他的聲音,乾澀沙啞。
「煩請……通報小林少尉。」
他停頓了一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就說……張嘯嘯林,前來……拜會。」
就在這時,二樓的樓梯口傳來一陣腳步聲。
林楓的身影出現了。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正一邊下樓,一邊和大島說著什麼。
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彷彿根本沒有看到樓下卑躬屈膝的張嘯林。
張嘯林看到他,眼中閃過一絲希冀,剛想開口。
林楓卻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連一個眼神都欠奉。
他徑直走向門口,彷彿隻是出來透透氣。
在與張嘯林擦身而過的一瞬間,他對著大島,用不大不小的聲音的說道。
「對了,後院那條新來的狼狗,好像不太聽話。」
「先餓它三天。」
「三天後,要是還學不會對主人搖尾巴……」
「就打斷它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