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
清脆刺耳的保險機簧聲,在死寂的街頭驟然炸響!
詹姆斯那張因酒精和慾火而漲成豬肝色的臉,猛地湊到林楓麵前。
嘴裡噴出的濃烈酒氣,幾乎能把人當場熏暈過去。
「黃皮小子,你敢動我的女人?!」
白牡丹即將出口的尖叫,死死卡在了喉嚨裡。
她想衝上來,卻被詹姆斯凶狠的眼神嚇得定在原地。
四周的路人早已作鳥獸散,隻留下空蕩蕩的街道。
幾盞昏黃的路燈,將幾人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麵對那個黑洞洞的槍口,林楓的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
他甚至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個讓張嘯林瞳孔驟縮的動作!
他輕輕推開了擋在身前的白牡丹,非但沒有後退,反而主動向前踏了一步!
「咚。」
一聲沉悶的輕響。
不是槍響。
是他的額頭,主動撞上了那冰冷的槍管!
這一下,直接把醉意上頭的詹姆斯給撞懵了。
什麼情況?
還有人主動把腦袋往槍口上送的?
瘋子!
這個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
林楓開口了,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少校先生。」
「如果這就是你們的『浪漫』,那可真是……廉價又可笑。」
詹姆斯的臉頰抽搐了一下,羞惱的情緒,瞬間湧了上來,握槍的手攥得更緊。
「你……你他媽的,搶走了我的牡丹!」
林楓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笑聲裡充滿了蔑視,彷彿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白癡。
「搶?」
「白小姐是一個人,一個有自己選擇的人,不是一件貨物。」
他無視額頭上冰冷的金屬觸感,盯著詹姆斯。
「她選擇跟我走,隻是因為我給了她最基本的尊重。」
「而不是像某個蠢貨一樣,被張嘯林那種地痞流氓當槍使,還自以為是在為『愛情』決鬥!」
張嘯林!
這三個字如同一盆冰水,從詹姆斯的頭頂澆下,讓他瞬間酒醒了三分!
他怎麼會知道?!
看著詹姆斯眼中一閃而過的驚駭,林楓笑了。
他知道,魚上鉤了。
「你以為你在演英雄救美?彆天真了,少校。」
在張嘯林的計劃裡,你不過是一條用來試探我的……美國狗。」
這句話,徹底擊潰了詹姆斯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不是傻子,隻是被酒精和**矇蔽了。
林楓話鋒陡然一轉,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一種推心置腹的誠懇。
「少校,冷靜點。為了一個隨時可以替換的女人,把命搭在這裡,值得嗎?」
「你可以看看遠處的小巷,隻要你動一下,我保證明天的太陽再也照不到你的身上。」
詹姆斯的眼神驚恐的看向小巷。
那裡麵有幾道黑影站在那裡,手中槍口對準了自己。
林楓伸手將他的槍緩緩的拿了過來,身體微微前傾,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
「我知道一個地方。」
「那裡有從京都請來的、最懂風情的日本藝伎,也有從白俄流亡而來,願意用身體換取麵包的落魄貴族小姐。」
「她們優雅,熱情,而且……非常懂得如何讓一位像您這樣尊貴的軍官,度過一個永生難忘的夜晚。」
金錢!
美色!
高高在上的體麵!
瞬間擊潰了詹姆斯那點憤怒。
他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尷尬又期待的笑容。
「林……林先生?」
他試探性地開口,語氣和剛才判若兩人。
「你說的……是真的?」
林楓微笑著點頭,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從未發生。
「當然。」
他話鋒一轉,丟擲了更具誘惑力的籌碼。
「不止是女人,如果少校在港口有什麼私人物品需要便捷的運輸渠道,或者想做一些不那麼方便的小生意,我或許也能幫上一點小忙。」
「畢竟,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好。」
這番話徹底打動了詹姆斯。
他得到的,不僅僅是一個台階,不僅僅是美色和金錢。
這他媽是一條通往財富自由的康莊大道!
「我的上帝!」
詹姆斯一把抓住林楓的肩膀用力搖晃,熱情得像是見到了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誤會!這全都是誤會!都是張嘯林那個老王八蛋,他沒把事情說清楚!
為了一個女人,傷了我們兄弟的和氣,太不值了!」
「林!我親愛的林!你說的那個……那個美妙的俱樂部,我們什麼時候去?」
林楓笑著遞給他一張自己的名片,還有他的手槍。
「隨時恭候。上麵有電話,您可以隨時聯係我。」
詹姆斯如獲至寶地接過名片,鄭重地放進上衣口袋,也把自己的聯係方式給了林楓。
再三保證,但凡林楓有任何需要,他詹姆斯的船,就是林楓的船!
看著詹姆斯哼著小曲,心滿意足地搖晃著離開的背影,林楓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不遠處的街角,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裡。
張嘯林緩緩放下手中的望遠鏡,嘴裡叼著的雪茄,不知何時已被他生生咬斷。
他設想過一百種可能。
林楓被打死,打殘,或者跪地求饒。
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年輕人,竟能憑三寸不爛之舌,將一頭即將咬死他的惡犬,瞬間馴成了一條搖尾乞憐的哈巴狗!
甚至,還把這條本屬於他的狗,變成了自己的人!
「這個林楓……」
張嘯林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眼神陰鷙。
「不簡單。」
白牡丹怔怔地看著林楓的側臉,心臟狂跳。
那是一種感激與崇拜的複雜情愫。
這個男人,在槍口下閒庭信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這已經超出了她的認知!
她剛想開口說些什麼,林楓卻轉過頭,對她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絲戲謔。
「抱歉,白小姐,你的美國愛情故事,好像被我攪黃了。」
白牡丹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眼中水光流轉。
她鼓起勇氣,上前一步,柔軟的身體幾乎要貼在林楓身上。
林先生……今夜若不是您,我……」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一絲顫抖的期盼。
「我無以為報……若是您不嫌棄,我願……」
林楓卻輕輕退後半步,拉開了曖昧距離。
他打斷了她的話,笑容溫和,眼神卻疏離。
「白小姐言重了,舉手之勞。夜深了,早些回去吧。」
說完,他攔下一輛黃包車,不容分說地將失魂落魄的白牡丹送了上去。
看著黃包車消失在夜色中。
林楓這才轉身,走向旁邊一條漆黑的小巷。
巷子頭,幾個黑影早已等候多時。
是大島,還有幾個小林會館雇傭的日本浪人。
他們看到林楓走近,默默地將已經上了膛的南部十四式手槍,重新收好。
林楓將詹姆斯的名片遞了過去。
「查一下這個美國佬的底細,特彆是他在港口的職權範圍。」
「嗨!」
林楓望著上海灘黑色的天空。
這張剛剛在上海灘織起的網,正在變得越來越複雜。
也越來越有趣了。
張嘯林,這場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