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機場等貴人?不好意思,小醜竟是你自己!
林楓的話音落下,辦公室裡死一般寂靜。
木村的耳膜隆隆作響。
去東京?
見小林中將?
他一個軍統特工,連關西腔都聽不明白。
去島國陸軍老巢?
去見那個在官僚堆裡殺出來的老狐狸?
這不純純送人頭嗎!
木村喉結滾動。
“閣下……這……”
“屬下資曆淺薄,恐怕……”
林楓的手離開刀柄,俯下身,盯著木村的眼睛。
“怎麼,不願為菜菜子證明你的誠意?”
“還是說,你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怕被特高課查出來?”
木村心臟狂跳,冷汗“唰”地濕透了後背。
這是試探!
絕對是試探!
木村一咬牙,頭重重磕在木地板上。
“屬下萬死不辭!”
“全憑閣下安排!”
他心裡把小林楓一郎罵了祖宗十八代。
你這哪裡是給機會,這是直接把我一腳踹進十八層地獄啊!
中午,滬市龍華機場。
候機室內,暖氣開得很足。
李路穿著一身嶄新的西裝,頭髮抹了厚厚的髮蠟,油光可鑒。
他端著一杯熱咖啡,翹著二郎腿。
菜菜子穿著素雅的和服,坐在他旁邊的沙發上,低眉順眼。
李路喝了一口咖啡,嘴角怎麼壓都壓不住。
馬上就要到東京了。
隻要在小林中將麵前點把火,小林楓一郎那個活閻王就徹底完了。
到那時,二十三師團後勤處長的位置就是他的。
換上皇軍那層皮,整個上海灘誰見了他不得規規矩矩叫聲“爺”?
今天一大早他就來機場候著,結果被告知得等一位島國的貴人。
貴人不到,飛機不能飛。
菜菜子見工作人員出來,輕聲提醒。
“李君,差不多該登機了。”
李路放下咖啡杯,站起身理了理領帶。
正準備邁出六親不認的步伐,候機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軍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聲音清脆。
林楓披著黃呢子軍大衣,大步走入。
伊堂落後半步,腰間掛著南部十四式手槍。
最後麵跟著臉色慘白,眼眶烏青的木村。
李路的笑容僵在臉上。
怎麼回事?
小林楓一郎怎麼會在這裡?
難道昨晚走漏了風聲?
他來機場抓人了?
李路的雙腿開始發軟,腦子裡已經開始想象吳四寶被吊在七十六號門口的慘狀。
林楓停在李路麵前。
兩人的距離不到半米。
李路連呼吸都停了。
林楓卻突然伸出手,拍了拍李路的肩膀。
“李所長,聽說最近一直為帝國操勞,辛苦了。”
李路直接傻眼,磕磕巴巴地擠出幾個字。
“小……小林閣下,您、您也回本土?”
林楓收回手,掃了一眼旁邊的菜菜子。
“天蝗陛下召見,不敢耽擱。”
李路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搞半天,小林楓一郎就是那個讓他們等了半天的“貴人”!
一行人走向停機坪。
機艙內,氣氛詭異。
李路坐在前排,如坐鍼氈。
他隔三差五就想回頭偷瞄林楓,心裡七上八下。
這尊殺神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要去告狀?
木村坐在後排,渾身僵硬。
他知道林楓全都知道。
看著前麵那個還在做著升官發財夢的蠢貨,木村後背的冷汗就冇乾過。
林楓靠在舷窗邊,閉目養神。
這出“請君入甕”的戲碼,越來越有意思了。
飛機降落在東京羽田機場。
艙門開啟,寒風倒灌。
停機坪上,三輛黑色的豐田高階轎車一字排開。
車頭插著島國陸軍的旗幟。
十幾名肩配黃包袱的憲兵筆直站立。
看到林楓走下舷梯,帶隊的少佐大步上前,一個標準的九十度鞠躬。
“小林大佐閣下!大本營派我等前來迎接!”
林楓微微點頭,徑直坐進中間那輛轎車。
伊堂和木村緊隨其後。
李路提著兩個死沉的皮箱,在寒風中凍得瑟瑟發抖。
看著遠去的車尾燈,臉色鐵青。
他是個漢奸,根本冇資格享受軍部這種最高規格的接機待遇。
隻能帶著菜菜子,灰溜溜地走出機場,去路邊排隊等路人車。
巨大的落差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李路臉上。
黑色的軍部專車行駛在東京街頭。
車廂內,木村看著窗外陌生的日式建築和招牌。
伊堂坐在副駕駛,回頭請示。
“閣下,我們先去軍部報到嗎?”
林楓看著窗外,
“去千代田區。”
“回老宅。”
千代田區,小林宅邸。
這是一座占地極廣的百年日式庭院。
青石板路,枯山水,處處透著古老家族的底蘊。
(請)
機場等貴人?不好意思,小醜竟是你自己!
李路帶著菜菜子,一路緊趕慢趕,反倒先一步到了。
和室內,檀香繚繞。
小林中將穿著深色和服,端坐在主位的榻榻米上。
他頭髮花白,脊背挺直。
李路跪在下方,激動得渾身發抖,感覺人生巔峰就在眼前。
“中將閣下!”
“小林楓一郎在滬市,已經徹底無法無天了!”
他添油加醋,唾沫橫飛。
“他勾結青幫的地痞流氓,把租界搞得烏煙瘴氣!”
“他無視納見師團長,擅自調動第四聯隊,這可是死罪!”
“更可怕的是,特高課懷疑他通敵!”
李路頓了頓,丟擲殺手鐧。
“這可不是我空口白牙瞎說,東條首相和古賀少佐早已經盯上他了。”
“您如果不儘早大義滅親,跟他劃清界限。”
“小林家族這百年的清譽,恐怕就要毀於一旦啊!”
小林中將雙眼微閉,一言不發。
李路以為自己說動了這位大佬,準備繼續加碼。
砰!
和室的紙拉門被猛地推開。
冷風灌進屋子,吹得壁龕裡的燭火一陣搖晃。
李路驚恐地回頭。
林楓穿著筆挺的軍裝,踩著軍靴,大步跨入和室。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地上的李路。
“李所長,繼續說,我聽著呢。”
李路的喉嚨像被卡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林楓走到矮桌前,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金屬方盒,扔在桌麵上。
按下播放鍵。
磁帶轉動。
李路那囂張至極的聲音在安靜的和室內炸開。
“……小林楓一郎馬上就要變成死鬼了!”
“……他小林中將不信也得信!”
“……隻要他一倒,我就是二十三師團後勤處長!”
“……供著菜菜子?做夢!等我坐穩了位子,誰還理那個死魚一樣的女人!”
錄音機裡,李路的狂言和舞女的嬌笑交織在一起。
小林中將猛地睜開雙眼,爆發出駭人的殺氣。
李路的臉色瞬間慘白,冇有一絲血色。
冷汗濕透了後背。
“不!這不是我說的!這是偽造的!”
李路瘋狂地磕頭,額頭砸在榻榻米上砰砰作響,
“中將閣下,小林閣下!我是喝多了!”
林楓冇有理會李路的哀嚎,一把將身後的木村拽了過來,推到前麵。
“叔叔。”
林楓看向小林中將,
“這位是木村大佐。”
“木村君對菜菜子一往情深,不忍看小林家族被這種卑劣的手段算計,主動拿到了這份錄音,交給了我。”
木村彎腰鞠躬。
他知道,這是林楓給他的劇本。
今天這場戲要是演砸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
木村咬破舌尖,逼出眼淚,聲淚俱下。
“中將閣下!”
“古賀少佐指使李路這等卑賤的漢奸,企圖捏造罪名。”
“他們竟敢拿菜菜子小姐的清白和小林家族的百年榮譽當墊腳石,去換取他古賀自己的政治資本!”
“屬下實在看不下去這種令人髮指的無恥行徑,這才鬥膽冒死揭發!”
木村的演技在生死關頭爆發。
每一句控訴都精準地踩在小林中將的痛點上。
小林中將的胸膛劇烈起伏。
他憤怒的根本不是林楓在上海乾了什麼。
而是東條那一派的人,居然敢用一條支那的狗,來騎在小林家族的頭上拉屎!
“八嘎!”
小林中將抓起桌上的茶盞,狠狠砸在李路的頭上。
瓷片碎裂,鮮血順著李路的額頭流進眼睛裡。
中將怒吼。
“來人!”
四名荷槍實彈的衛兵衝進和室。
“把這個噁心的東西給我拖出去,處理乾淨。”
李路絕望地尖叫起來。
“中將閣下!饒命啊!我是古賀少佐的人!你們不能……”
衛兵一槍托砸在李路的下巴上,打斷了他的話。
隨後像拖死狗一樣,將他拖出了庭院。
木村跪在地上,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小林中將平複了一下呼吸,看向木村,眼神柔和了幾分。
“木村君,你很好。小林家族,不會忘記你的忠誠。”
木村重重磕頭。
“願為閣下效死!”
夜深。
小林宅邸的密室內。
燈光昏暗。
一張木質棋盤擺在中間。
小林中將執黑,林楓執白。
“明天的禦前會議。”
小林中將落下一子,聲音低沉。
“東條必然會借滬市的事情向你發難。”
林楓撚起一枚白子,手指頓在棋盤半空。
“他要發難,我就給他這個機會。”
林楓指了指旁邊的錄音機和木村寫好的證詞。
“古賀指使漢奸構陷同僚,企圖插手甲種師團軍權。
“這份大禮,我明天會在天蝗陛下麵前,親手送給東條首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