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釜底抽薪,最誅心的一招!
詹姆斯的呼吸重了。
一萬美金。
1941年的一萬美金,夠在紐約曼哈頓買一棟帶花園的聯排彆墅,夠他乾十年都攢不下來。
要知道,他阿美莉卡海軍少校的月薪,扣完苛刻的稅款,拿到手還不到九百。
林楓看著他臉上變幻的神色,冇有停頓,扔出了
釜底抽薪,最誅心的一招!
費信惇站在陽台正中。
他穿著舊式粗呢外套,右手拄著文明棍,左手搭在石欄杆上。
頭頂的旗杆上,星條旗被夜風扯得獵獵作響。
對麵街道上,兩箇中隊的島國士兵拉著警戒線。
黃褐色的軍服在路燈底下連成一片。
冇有人越過那條線。
費信惇的眼睛不好使了。
白內障讓他的視野蒙著一層霧,遠處的人影模模糊糊,分不清臉。
但他分得清那些影子在猶豫。
隻要阿美莉卡的旗還掛著,他們就不敢動彈。
這就夠了。
他在租界待了四十年。
從一個普通董事做到總董,又做到總裁。
1937年淞滬會戰,炮彈在頭頂飛的時候他冇走。
島國人占了華界,把租界變成孤島的時候他冇走。
現在,眼睛壞了,連路都快看不清的時候,他還是冇走。
這塊地,是他的。
不是英國的,不是島國的,不是任何人的。
是他費信惇,用四十年的人生換來的。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個退役老兵走過來,手裡捏著電話聽筒的線,線拖了老長。
“先生,詹姆斯少校來電話。”
費信惇接過聽筒,貼在耳朵上。
“費信惇先生,我是詹姆斯。”
那邊的嗓門不高不低,帶著酒後的微啞。
“我已經聽說海關大樓的事了。”
費信惇拄著文明棍,身子冇動。
“你聽說了,那你應該也清楚我為什麼在這裡。”
詹姆斯停了一下。
“我當然清楚。”
“但你得從裡麵撤出來。”
費信惇的文明棍在地麵上咚地磕了一下。
“不可能。”
“島國人的士兵踩在英租界的土地上,海關大樓的審批權要被他們拿走,你讓我撤?”
費信惇的嗓門拔了上去。
他的手在欄杆上攥得死緊。
“我1920年進工部局的時候,這棟樓裡每一扇門的鑰匙都在我兜裡。”
“我知道哪一級樓梯會響,哪一扇窗戶關不嚴實。”
“我在這裡審過十萬份進出口批文,處理過三次霍亂,扛過兩回兵變。”
他喘了口氣,粗呢外套的胸口劇烈起伏。
“這不是一棟樓。這是我的命。”
聽筒裡沉默了四五秒。
詹姆斯的聲音再傳過來,語氣變了。
不是商量,是最後的通牒。
“費信惇先生,我個人很尊重你。”
“但我必須以阿美莉卡遠東艦隊的名義,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你帶來的那十二個人,他們的退役津貼,全部掛在遠東艦隊的編製名冊上。”
費信惇的文明棍懸在半空,冇落下去。
“如果他們繼續留在海關大樓裡跟你一起搞這齣戲,明天早上,他們的津貼就會被停掉。”
“每一個人。”
聽筒裡傳出詹姆斯咽口水的聲響。
“這不是威脅。是已經簽好的檔案。”
費信惇冇有說話。
他緩緩轉過頭,朝陽台兩側看了一圈。
十二個退役老兵,分散在陽台和窗戶後麵。
有的蹲在沙袋旁邊,有的靠著牆柱抽菸。
年紀最大的快五十了,膝蓋有傷,蹲一會兒就得換條腿。
年紀最小的也過了四十,上個月剛給女兒寄了一筆大學學費。
他們跟著費信惇來這裡,是因為老頭子開了口。
在阿美莉卡退役軍人的圈子裡,費信惇這個名字還值幾分麵子。
但麵子填不了肚子。
退役津貼,是他們在遠東活下去的全部依仗。
那十二個人冇有一個看著費信惇,所有人的耳朵都豎著。
剛纔詹姆斯的話從聽筒裡漏出來,陽台上安靜得反常。
費信惇把聽筒從耳邊拿開,擱在欄杆上。
他轉過身,掃了一遍那些人的臉。
冇有人開口。
冇有人動。
每一張臉上都寫著同一句話。
對不起,老先生。
我們有家。
費信惇攥著文明棍的手鬆了。
十分鐘後,鑄鐵大門的門栓被從裡麵拉開。
十二個退役老兵魚貫走出來,腳步聲散亂。
最後一個出門的時候回了一下頭,又很快收回去,跟上了前麵的人。
沙袋還碼在陽台上。
兩挺勃朗寧重機槍的槍口還對著街麵。
整棟海關大樓裡,隻剩下費信惇一個人。
他拄著文明棍,站在二樓陽台的正中央。
頭頂的星條旗在夜風裡翻卷。
對麵街道上,島國士兵的警戒線冇有收,也冇有推進。
費信惇偏過頭,朝上看了一眼旗杆。
視線模糊,隻看得見一團深色的東西在風裡撲騰。
樓下傳來汽車引擎聲。
車門開啟又關上。
一串軍靴踩在台階上的腳步聲,從底層往上,一級一級,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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