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風箏的注視,潛入汪偽的契機
第九組的大院,像是被潑了一桶雞血。
原本銹跡斑斑的大鐵門,被刷上了嶄新的黑漆,亮得能照出人影。院子裡的青石板地,被幾個倒黴蛋用刷子蘸著鹼水,刷了整整一夜,連條縫裡的青苔都沒剩下。
王麻子把新發的德製軍官皮靴踩在門房的桌子上,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裡麵泡的不是粗茶,是上好的碧螺春。他現在見人,下巴都快抬到天上去了。
整個軍統總部,上到科長,下到文書,現在見了第九組的人,都得繞著道走。沒人再敢提“活閻王”三個字,但那份恐懼,卻像是長了腳的黴菌,鑽進了每一個人的骨頭縫裡。
行動處處長辦公室。
那股子白玫瑰的冷香,似乎比以前更濃了些。
沈青竹將一份剛剛送來的,關於“廣聚樓”繳獲物資的核銷報告,扔在了桌上。她甚至懶得去看那上麵被陳岩用各種“意外損耗”、“行動開銷”等名目抹掉的,至少七成的贓款。
她隻是看著對麵那個翹著二郎腿,正用一把純金指甲刀修剪指甲的男人。
陳岩。
他換了身衣服,料子是英國貨,剪裁得體,襯得他不像個特務,倒像個剛從賭場裡贏了一大筆錢回來的敗家子。
“沈座,您看這報告,還有什麼問題嗎?”陳岩吹了吹指甲上的碎屑,頭也沒抬。
“沒問題。”沈青竹的聲音,聽不出波瀾,“戴老闆那邊,我已經幫你把功勞簿遞上去了。私藏汪偽密電碼的袍哥頭子,這條功勞,足夠你在嘉獎令上,排進前三。”
“那還不是全靠沈座您領導有方。”陳岩放下指甲刀,臉上堆起了那種熟悉的,市儈的笑容,“我就是您手底下的一桿槍,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沈青竹沒接他的話。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如何在短短幾天之內,將一個必死的陷阱,變成了一場血腥的狂歡,最後又變成了一場完美的栽贓。他像一個最高明的魔術師,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將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間。
而她自己,從一開始的旁觀者,不知不覺間,已經成了這個魔術師最關鍵的……助手。
他們之間的那根繩子,已經不是沾了血那麼簡單了。現在,是她親手,把繩子的另一頭,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情報處的周成,被戴老闆罵了個狗血淋頭,罰了半年的薪水。”沈青竹端起那杯涼白開,像是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他現在,恨你入骨。”
“哦。”陳岩點了點頭,臉上沒什麼表情,“那敢情好。被一條瘋狗惦記著,總比被一群餓狼盯著要省心。”
他說完,站起身,走到了門口。
“沈座,要是沒別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弟兄們還等著我開慶功宴呢。”
門開了,又關上。
辦公室裡,隻剩下沈青竹一個人。她看著那瓶開得正盛的白玫瑰,那上麵每一根尖銳的刺,都像陳岩那雙帶笑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有些冷。明明是夏天,辦公室裡卻像是提前入了冬。她拉開抽屜,摸出了那個白色的小藥瓶,倒葯的手,微微有些發抖。
……
第九組的辦公室裡,酒氣衝天。
陳岩沒跟王麻子那群人一起胡鬧,他一個人,提著瓶從劉麻子酒窖裡抄來的白蘭地,回了自己房間。
他沒開燈。
月光從窗戶裡灑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層冷霜。
他擰開瓶蓋,沒用杯子,就這麼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胃裡一片火熱,腦子卻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贏了。
從刑場上的一具“屍體”,到如今軍統內部人人談之色變的“活閻王”,他隻用了不到一個月。
可他沒有半分喜悅。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懸崖邊緣的鋼絲上,下麵是萬丈深淵。他不知道這根鋼絲什麼時候會斷。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重慶城,又灌了一口酒。
風箏。
你到底在哪兒?
我快撐不住了。
就在這時。
“篤。”
一聲極其輕微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聲響,從他身側的窗玻璃上傳來。
不是槍聲,更不是撞擊。
那聲音,輕得像是一隻飛蛾,在午夜的窗上,碰了一下翅膀。
陳岩的身體,在一瞬間繃緊,所有的酒意,都化作了冷汗。他握著酒瓶的手,肌肉虯結,手背上青筋暴起,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他沒有回頭,隻是緩緩地,將目光,移向了那扇發出聲響的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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