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無聲的投名狀
雨漸漸停了。
天色卻愈發陰沉,濃重的烏雲壓在重慶城的上空,讓人喘不過氣。
刑場上的血腥味被稀釋、沖刷,最終混入泥土,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兩名特務一左一右,押著陳岩穿過一道道關卡。
他們離他半步遠,手始終按在腰間的槍柄上,身體繃緊,像是押送著一頭隨時會暴起傷人的野獸。
陳岩對此毫不在意。
他甚至還有閑心打量著軍統重慶站總部的內部結構。
陰冷,潮濕,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鐵鏽、黴菌和消毒水混合的古怪氣味。
每一個迎麵走來的軍統人員,在看清是他之後,都會下意識地避開,眼神裡混雜著驚懼與好奇。
刑場上發生的事情,已經用比風還快的速度傳遍了這裡。
一個本該被處決的叛徒,反殺了行動隊長,逼退了副處長沈青竹。
這在軍統的歷史上,前所未有。
最終,他被帶到了一間審訊室門前。
這裡是軍統的腹地,也是沈青竹的地盤。
“進去。”
身後的特務推了他一把。
陳岩踉蹌一步,踏入了房間。
“哢噠。”
身後的鐵門應聲鎖死。
審訊室不大,陳設簡單到近乎簡陋。
一張孤零零的鐵桌,兩把椅子,牆上掛著些用途不明的刑具。
一盞沒有燈罩的鎢絲燈泡,從天花板上垂下,投射出慘白的光。
沈青竹就坐在桌子後麵。
她已經換下那身被血汙玷染的軍裝,穿上了一件乾淨挺括的黑色風衣。
臉上清洗得乾乾淨淨,甚至補了淡妝。
那副冰山美人的麵具,又重新戴回了她的臉上。
如果不是她麵前的茶杯裡,飄散出淡淡的西藥氣味,陳岩幾乎要以為刑場上那個失態的女人隻是自己的幻覺。
她沒有看陳岩,目光落在桌麵上。
那裡,放著一把黑色的勃朗寧手槍,和一把鋒利的軍用匕首。
“選一個。”
她的聲音平鋪直敘,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岩的目光掃過那兩樣東西。
他走到桌前,沒有絲毫猶豫,拿起了那把槍。
他把槍在手裡掂了掂,手指在槍身上不經意地拂過幾個位置。
然後,他笑了。
他隨手將槍扔回桌上,發出“哐當”一聲刺耳的噪音。
“沈處長,拿一把空槍來試探我,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人了?”
沈青竹端起茶杯的手,在空中停頓了一瞬。
她的眼簾終於抬起,第一次正眼看他。
陳岩像是沒看到她眼神裡的冷意,自顧自地拿起了那把匕首。
他將匕首在指間轉了一圈,刀刃的寒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我喜歡這個。”
“手感不錯。”
沈青竹放下茶杯,站起身。
她走到審訊室的一側,那裡有一麵巨大的單向玻璃。
她指了指玻璃的另一邊。
“證明你不是紅黨。”
陳岩順著她的手指看去。
玻璃的另一邊,是另一間更加狹小的囚室。
一個男人蜷縮在角落裡,身上穿著囚服,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滿是驚恐。
陳岩的記憶庫裡,立刻跳出了這個人的資料。
李偉,原是紅黨重慶地下交通站的一名成員,負責物資轉運。一週前被捕,關了兩天就叛變了,供出了幾處聯絡點,但因為級別太低,知道的核心資訊不多。
更重要的是,原主陳岩的記憶裡有關於這個人的另一條資訊。
這個李偉,在叛變之後,為了向軍統邀功,主動提出要聯絡上潛伏在重慶的日本人,充當雙麵間諜。
一個連自己的信仰都能出賣的人,再出賣一次國家,對他來說毫無壓力。
這種人,是徹頭徹尾的敗類。
“他是誰?”陳岩明知故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一個準備投靠日本人的叛徒。”沈青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殺了,他。”
陳岩臉上的笑容,慢慢擴大。
“就這麼簡單?”
沈青-竹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
陳岩聳了聳肩。
“好吧。”
他轉身,走向通往隔壁囚室的鐵門。
一名特務開啟了門上的小窗,遞出一串鑰匙。
陳岩接過鑰匙,開啟了沉重的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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