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棒與甜棗,金條買命
後院,鐵鍬鏟進濕泥的悶響,一下,又一下。
那聲音不大,卻像一把鈍刀,割著前院裡每一個活人的神經。王強和孫麻子那已經變了調的哭嚎,從最開始的尖利,到現在的微弱,最後,被一聲沉悶的填土聲徹底掩蓋。
死了。
又死了兩個。
院子裡剩下的十幾號人,站在這片被血水和雨水反覆沖刷的泥地裡,一動不動。他們像一群被雷劈傻了的木樁子,連呼吸都忘了。
血腥味,混著泥土的腥氣,還有那股子若有若無的騷臭,鑽進鼻腔,粘稠得像是化不開的濃痰,堵在每個人的喉嚨裡。
沒人敢說話。
沒人敢動。
所有人都低著頭,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前那片被血染紅的泥水,生怕一抬頭,就對上那個男人的眼睛。
陳岩就站在那兩具屍體旁邊,那把還在散發著熱氣的勃朗寧,被他隨意地插回了後腰。他掏出剩下的半包煙,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卻沒點燃。
他就那麼叼著煙,目光幽幽地掃過麵前這群已經嚇破了膽的廢物。
良久。
“你,還有你。”
他用下巴,點了點人群裡兩個抖得最厲害的傢夥。
那兩人渾身一激靈,差點當場跪下。
“去。”陳岩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把趙德全的辦公室,給我搬空。所有東西,一件不留,全都搬到院子裡來。”
“是……是!組長!”
兩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就往屋裡沖,彷彿晚走一步,就會被那兩具屍體拽住腳脖子。
很快,辦公室裡那些破爛的桌椅、檔案櫃,被一件件扔了出來。最後,兩個特務吭哧吭哧地,從裡麵抬出了一個半人高的黑色保險箱。
“咣當”一聲。
保險箱被重重地扔在院子中央,離趙德全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不到半米遠。
“有意思。”陳岩走上前,用腳尖踢了踢那厚重的鐵門。“一個破行動組的副組長,還學人家藏金屋。”
他轉過頭,看著一個手裡拿著鐵撬的特務。
“會開鎖嗎?”
那特務臉都白了,頭搖得像撥浪鼓。
“廢物。”
陳岩罵了一句,從那特務手裡奪過鐵撬。
他沒去找什麼密碼,也沒去研究鎖眼。
他掄起鐵撬,對著保險箱的門軸,用盡全身的力氣,狠狠地砸了下去!
“哐——!”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鐵撬和鐵門碰撞,濺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哐!”
“哐!”
他一下,一下,又一下。
每一次砸落,都帶著一股不把這鐵疙瘩砸爛誓不罷休的狠勁。那沉悶的撞擊聲,像一記記重鎚,砸在每個人的心坎上。
終於,在十幾下野蠻的重擊之後,門軸不堪重負,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扭曲聲,徹底變形。
陳岩扔掉鐵撬,雙手抓住門邊,猛地向外一拽!
“吱嘎——”
厚重的鐵門,被他用蠻力,硬生生扯了下來!
霎時間,滿院金光。
一捆捆用油紙包著的法幣,一疊疊花花綠綠的地契房契,還有……碼放得整整齊齊,黃澄澄,明晃晃的金條!
在陰沉的雨天裡,那一片金色,晃得人睜不開眼。
院子裡,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那是一種混雜著貪婪、震驚和恐懼的複雜情緒。
陳岩看都沒看那些錢,隻是彎腰,從保險箱的夾層裡,拿出了一份用油紙包好的檔案。
他展開檔案,當著所有人的麵,高高舉起。
那張委任狀上,汪精衛偽政府的青天白日滿地紅徽印,和“上校督察”四個字,刺眼奪目。
院子裡,不少人的臉色,又白了幾分。
他們都或多或少地跟著趙德全乾過些見不得光的勾當,誰知道這份檔案裡,有沒有自己的名字。
陳岩的目光,從那幾個臉色有異的人臉上一一掃過。
然後,他笑了。
他從旁邊一個火盆裡,夾起一塊還在燃燒的木炭,將那份足以讓在場一半人都掉腦袋的委任狀,湊了過去。
火苗“呼”的一下,舔上了紙張的邊緣。
黑色的煙,卷著灰燼,飄向天空。
陳岩就這麼舉著,看著那份罪證,在自己手裡,一點點化為灰燼。直到最後一點紙角也燃燒殆盡,他才鬆開手,任由那撮黑色的灰,散落在腳下的金條上。
做完這一切,他一腳,踩在了那堆金燦燦的財富上。
“在我陳岩這兒。”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卻蓋過了雨聲,清晰地傳到每個人的耳朵裡。
“不講他媽的狗屁資歷,不講那些虛頭巴腦的黨國大義!”
“我隻認兩樣東西!”
他用腳後跟,碾了碾腳下的金條,發出令人心顫的摩擦聲。
“聽話的命。”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