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包車碾過閘北清晨略顯濕冷的石板路,車輪與地麵摩擦出細碎而急促的聲響。
張軍端坐在車上,雙手下意識地緊緊抱著懷中的布包,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街道兩側,心臟始終懸在半空,片刻也不敢放下。
此刻的閘北區,因為昨晚上發生的槍戰,此刻早已被76號特務與偽警察層層封鎖,甚至還能看到全副武裝的日本憲兵,戒嚴程度堪比鐵桶。
每隔十幾步便能看到穿著黑色警服、腰挎警棍的偽警察三五成群地巡邏,他們麵色兇狠,眼神如同餓狼一般在來往行人身上來回掃視,但凡看到形跡可疑之人,立刻便會衝上前厲聲盤問。
偶爾還能看到穿著土黃色軍裝的日本憲兵,挎著上了刺刀的步槍,麵無表情地佇立在街口,冰冷的刺刀在朝陽下泛著駭人的寒光,讓整條街道都籠罩在一股壓抑到窒息的氛圍裡。
更讓張軍心中緊張的,是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便衣特務。他們或是裝作擺攤的小販,或是扮成趕路的行人,混跡在百姓之中,眼神卻異常銳利,如同鷹隼一般死死盯著每一個路過的人。
誰也不知道,哪一個看似普通的路人,下一秒就會掏出槍,將人按倒在地。
一股難以抑製的緊張感,如同藤蔓一般死死纏住張軍的心臟,讓他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他抱著布包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身體也微微僵硬,整個人都透著一股緊繃的姿態。
畢竟沒經過專業的特工訓練,隻是個普通的穿越者,第一次送情報,說不緊張,那都是裝的。
就在這時,張軍猛地回過神來。
“不行!我現在這個樣子,太緊張了!肯定會被懷疑!”
他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妙。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不能露怯。特務們都是察言觀色的老手,隻要他流露出半分慌亂與不自然,立刻就會被盯上,到時候非但送不出名單,連自己都要搭進去!
財不露白,情不露怯,這亂世之中,鎮定纔是保命的根本。
張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心頭的恐懼,一點點卸下沉重的心理負擔。他緩緩鬆開緊繃的肩膀,放鬆手臂,不再死死抱著布包,而是自然地將其放在腿上,身體也微微向後靠在黃包車的椅背上,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老實、趕著送貨的小裁縫。
他微微垂下眼簾,目光平靜地落在前方的路麵上,臉上沒有半分多餘的表情,既不東張西望,也不神色慌張,整個人瞬間沉穩了不少。
如此,纔不會被人看出破綻。
作為一名特工,必須要有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才行。
沒過多久,前方的道路驟然變窄,一大群百姓排著長隊,緩緩向前挪動。
前往靜安區的檢查口,到了。
所有想要離開閘北區、進入靜安區的行人、商販、黃包車,全都要在這裡接受偽警察的嚴格檢查,搜身、盤問、檢視證件,缺一不可,稍有問題,便會被直接帶走。
車夫熟練地拉著張軍排到隊伍末尾,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嘀咕了一句:“先生,您別緊張,這段時間戒嚴得厲害,日本人和警察都在抓捕抗日分子,不過您放心,隻要咱們不是抗日分子,身上沒帶武器,老老實實配合檢查,一般都能過去的。”
張軍聞言,抬起頭,對著車夫露出一個溫和又平靜的笑容,輕輕點了點頭:“多謝師傅提醒,我曉得。”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半分慌亂,彷彿真的隻是一個普通送貨的匠人。
隊伍緩緩向前挪動,每一個上前接受檢查的人,都被偽警察翻來覆去地搜身,有的甚至連隨身攜帶的包裹都被倒空,仔細檢查,嗬斥聲、辯解聲此起彼伏。
很快,便輪到了張軍和車夫。
“下車!都下來!接受檢查!”一名滿臉橫肉的偽警察不耐煩地揮著手,厲聲喝道。
車夫立刻陪著笑臉,點頭哈腰:“官爺,官爺辛苦,我們就是普通老百姓,良民,大大的良民。”
說著,車夫主動下車,被另外一名偽警察拉到一旁搜身檢查。
那名滿臉橫肉的偽警察,隨即把目光落在了依舊坐在車上的張軍身上,眼神兇狠,語氣粗暴:“小子,你也下來!別磨磨蹭蹭的,配合檢查!”
“好的官爺,馬上,馬上。”張軍連忙應下,動作不快不慢地從黃包車上走了下來,姿態放得極低,一副低頭下氣的老實模樣,“官爺放心,小的是良民,絕對不是什麼抗日分子,您儘管查。”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