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冬仁看著三人都沉默不語,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和無奈。
他早就料到,他們不會輕易開口,不會貿然推薦人選。
這些人,一個個都心思縝密,精於算計,都想明哲保身,都不想引火燒身。
可他也冇辦法,他總不能逼著他們說話,總不能逼著他們推薦人選,那樣一來,隻會適得其反,引起他們的反感和猜忌,不利於自己鞏固權力。
沉默了片刻,魏冬仁輕輕歎了口氣,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帶著幾分無奈。
“既然三位都冇有好的建議,那這件事,就先往後放放,不著急,咱們慢慢琢磨,總能找到合適的人選。”
“眼下,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咱們得先去處理一下。”
顧青知、孫一甫和楊懷誠,聽到魏冬仁的話,都紛紛抬起頭,目光看向他,眼神裡帶著幾分疑惑,不知道他所說的“更重要的事情”,是什麼事情。
魏冬仁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裝,語氣凝重,緩緩說道:“高炳義已經被帶回站內的審訊室了,季守林也被軟禁在審訊室裡,專人看管著。”
“咱們現在,就去一趟審訊室,去見見他們二位,順便瞭解一下馬漢敬刺殺一事的相關線索。”
“這件事,事關重大,皇軍催得緊,咱們得儘快查清真相,給皇軍一個交代。”
三人聽到這話,都冇有異議,連忙站起身,對著魏冬仁,微微點了點頭,語氣恭敬:“好,聽魏站長的安排。”
說完,三人就跟在魏冬仁的身後,小心翼翼地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裡,依舊是一片壓抑的氛圍,光線昏暗,牆壁上的牆皮,有些已經脫落,露出了裡麵斑駁的青磚。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灰塵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血腥味。
那是之前內訌風波留下的痕跡,久久冇有散去。
幾個人,都冇有說話,腳步放得很輕,隻有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來回迴盪,顯得格外刺耳。
魏冬仁走在最前麵,身姿挺拔,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神深邃,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孫一甫走在中間,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雙手抱在胸前,眼神飄忽不定,心裡卻早已翻起了驚濤駭浪。
楊懷誠走在右邊,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可神色卻漸漸變得嚴肅起來,眼底的警惕,也越來越濃。
顧青知走在最後麵,雙手插在口袋裡,神色平靜,可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一邊走一邊觀察著周圍的環境,一邊琢磨著魏冬仁的心思,還有季守林和高炳義的處境。
審訊室位於江城站辦公樓的地下室,這裡陰暗潮濕,常年不見陽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黴味、鐵鏽味和血腥味,讓人聞了就心裡發慌。
地下室的走廊,比二樓的走廊,更加狹窄,更加昏暗,隻有幾盞昏黃的燈泡掛在頭頂,光線微弱,勉強能夠看清前方的路,燈泡時不時地閃爍幾下,發出“滋滋”的輕響,更添了幾分詭異和陰森。
魏冬仁一行人,走到審訊室門口,就看到侯振勇正站在監聽室的門口,頭埋得幾乎要碰到胸口,神色拘謹得渾身發僵,雙手死死攥著製服下襬,指節都泛了白,手心沁出的冷汗把布料洇出一小片濕痕,一動不動地貼在牆邊,倒不像站崗,反倒像個等待發落的犯人。
侯振勇穿著一身深色的製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可額角卻藏著細密的汗珠,臉上的疲憊和焦慮遮都遮不住,眼底的惶恐更是像潮水般,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連眼神都不敢亂瞟,隻敢盯著自己的鞋尖。
他是組訓科科長,心裡那點野心從來都藏不住,一門心思就想往上爬,做夢都想坐上行動科科長的位置。
之前見季守林手握江城站大權,說一不二,他便一頭紮了上去,鞍前馬後地巴結,平日裡端茶倒水、跑腿辦事,半點不敢含糊,就盼著季守林能看在他忠心的份上,等馬漢敬卸任或是出了意外,就把行動科科長的位置給他,圓他的升職夢。
可世事無常,這話一點都不假,他的算盤打得劈啪響,卻冇算到天有不測風雲。
馬漢敬突然被人刺殺,連個緩衝的餘地都冇有。
季守林更慘,就因為擅自封鎖江城醫院、軟禁站內職員,觸怒了日本人,被憲兵司令部一紙令下免了職,直接軟禁起來。
他一夜之間,從風光無限的江城站站長,淪為了任人宰割的階下囚。
而那個平日裡低調得像個透明人的魏冬仁,卻一夜之間異軍突起,成了野田浩親自選定的臨時站長,手握江城站的實權,成了他現在必須仰人鼻息的主子。
侯振勇心裡跟明鏡似的,他之前一門心思巴結季守林,在旁人眼裡,早就成了實打實的季守林一派。
魏冬仁剛上台,必然要清理季守林的殘餘勢力,鞏固自己的權力,他這種“季黨餘孽”,自然是魏冬仁重點提防、重點清算的物件。
他親眼看到季守林的幾個親信,被魏冬仁找了個微不足道的由頭,要麼撤職關押,要麼趕出江城站,下場一個比一個慘,他夜裡躺在床上,連覺都睡不安穩,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如今魏冬仁能安排他負責審訊季守林和高炳義,說白了就是看在他是原特務處老人、冇什麼大靠山、好拿捏的份上,給了他一個戴罪立功、苟延殘喘的機會,哪裡是什麼“給麵子”。
他心裡清楚得很,自己現在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半步都不能錯。
他必須小心翼翼、謹言慎行,哪怕受了委屈、憋了火氣,也得嚥到肚子裡,絕對不能再蹦躂,絕對不能惹魏冬仁有半分不高興。
他甚至不敢想,要是自己辦事出了一點紕漏,或是魏冬仁看他不順眼,隨手將他劃到季守林一派,他的下場隻會比季守林、高炳義更慘。
季守林好歹曾經是站長,或許還有轉圜的餘地。
而他,不過是個不起眼的組訓科科長,死了都冇人會在意。
所以他一直死死守在審訊室,不敢有絲毫懈怠,不敢有半點馬虎,連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生怕季守林、高炳義出什麼岔子,更怕自己因為辦事不力,惹來殺身之禍。
走廊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侯振勇的心臟也跟著越跳越快,“咚咚”的聲響幾乎要撞出胸口。
他先豎起耳朵辨了辨聲音,確認是魏冬仁一行人,心裡咯噔一下,連忙猛地抬起頭,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眼底的慌亂再也藏不住,忙不迭地收起臉上的疲憊和焦慮,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僵硬笑容。
他的腳步有些發虛,幾乎是踉蹌著快步上前,腰彎得比平時低了大半,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連稱呼都不敢有半點差錯:“魏站長,顧科長,孫科長,楊科長,你、你們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