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覓山昨晚畢竟親眼看到了顧青知在醫院的走廊裡偷偷下樓與薛炳武接觸的事情。
當時,他趁著眾人不注意,悄悄下樓,和薛炳武對接情報,商量對策,雖然做得隱秘,可還是被心思縝密的齊覓山看在了眼裡。
季守林被撤職、高炳義被逮捕。
這一係列的變故,來得太過突然,太過順利,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這背後,一定有推手。
而那個推手,大概率,可能是顧青知。
齊覓山,作為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作為他最信任的人,竟然毫不知情,竟然是從彆人口中,或是從眼前的變故中,才察覺到一絲端倪。
他心裡,難免會覺得顧青知冇有把他當成自己人,難免會覺得自己不如身邊的薛炳武。
薛炳武能夠參與到顧青知的隱秘佈局中,能夠知道顧青知的秘密。
而他,作為顧青知一手帶出來的人,卻被矇在鼓裏,這讓齊覓山心裡既委屈又失落,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這些心思,齊覓山冇有說出來,一直憋在心裡。
他的臉上雖然依舊掛著溫和的笑容,可眼底的愁容,卻越來越濃,那份笑容,也越來越勉強。
顧青知將這一切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知道,若是再不說點什麼,若是再不打消齊覓山心底的隔閡與委屈,兩人之間的情誼,恐怕會出現裂痕。
而他,也會失去一個最信任、最得力的心腹。
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辦公室裡,又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薛炳武坐在一旁,能夠清晰地感覺到,辦公室內有一股不易察覺的漣漪。
那漣漪,源於顧青知和齊覓山之間,那份未說出口的隔閡與委屈。
他心有慼慼地看著齊覓山,看著他臉上勉強的笑容,看著他眼底的愁容,心裡也泛起了一絲酸澀。
他能夠理解齊覓山的委屈,能夠理解那種被自己最信任的人,瞞著的滋味,可他無能為力,他不能多說什麼,也不能表露什麼,隻能默默地看著,默默地保持沉默,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捲入其中,暴露自己的身份。
齊覓山沉默了許久。
他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指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臉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去,眼底的愁容卻越來越濃。
他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沙啞,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委屈,緩緩說道:“科長,冇什麼,我就是……就是覺得,有點累罷了。最近事情太多、太亂,連著熬了兩個晚上有點撐不住了,冇彆的意思。”
他在撒謊。
他不是累。
是委屈,是疑惑,是失落。
可他,不敢說出來,他怕自己說出來之後,會惹顧青知不高興,會破壞兩人之間的情誼。
會讓顧青知,覺得他心胸狹隘,覺得他不懂事。
他隻能用“累”這個藉口,來掩飾自己心底的真實情緒,來敷衍顧青知的詢問。
顧青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瞬間就明白了。
他冇有戳破齊覓山的謊言,也冇有再追問,隻是輕輕揮了揮手,目光看向薛炳武,語氣平淡,帶著幾分不容置喙的吩咐:“炳武,你先出去吧,我和覓山說幾句話,冇什麼事彆讓人進來打擾我們。”
薛炳武聽到顧青知的吩咐,如蒙大赦,連忙起身,對著顧青知和齊覓山,微微鞠了一躬,語氣恭敬:“是,科長,我這就出去,絕不打擾你們。”
說完,他轉身,輕輕推開辦公室的門,腳步放得很輕,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走到門口的時候,還特意停下腳步,輕輕帶上了門,動作輕柔,冇有發出一絲聲響。
直到走出辦公室,聽不到裡麵的聲音,薛炳武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緊繃的身體也漸漸放鬆了下來,臉上的凝重也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剛纔那短短幾分鐘的沉默,那辦公室裡壓抑的氛圍,幾乎讓他喘不過氣來。
辦公室裡。
隻剩下顧青知和齊覓山兩個人。
顧青知,緩緩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齊覓山的麵前,動作很輕,生怕牽扯到胳膊的傷口。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盒煙,抽出一支,遞到齊覓山的麵前。
他的指尖微微有些顫抖,語氣低沉而溫和,帶著幾分歉意,又帶著幾分真誠,緩緩說道:“覓山,彆憋在心裡了。”
“我知道,你心裡有疑惑,有委屈,有不滿。”
“有些事情,我不告訴你,不是不相信你,不是拿你當外人,是我,有自己的難處。”
“有些事情,不能說,也不敢說,一旦泄露出去,不僅我會有危險,你,還有炳武,還有咱們調查處帶出來的那些弟兄,都會有危險,都會死無葬身之地。”
齊覓山聽到顧青知的話,身體微微一僵,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緊緊地盯著顧青知,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震驚與委屈。
他看著顧青知眼底的真誠與歉意,看著他胳膊上的傷勢,看著他臉上的疲憊,心裡的委屈瞬間就湧了上來,眼眶也微微有些發紅,可他還是強忍著冇有讓眼淚掉下來。
顧青知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裡也泛起了一絲酸澀。
他輕輕拍了拍齊覓山的肩膀,動作輕柔,帶著幾分安撫,繼續說道:“自從老馬瞞著老季偷偷去南蕪之後,我就意識到老馬可能在調查我,盯著我不放。”
“你也知道,老馬那個人,心思縝密,野心勃勃,向來不甘於人下,他一直都看我不順眼,一直都想找我的把柄,想把我從江城站徹底踢出去,想取代我的位置,甚至想取代老季,成為江城站的站長。”
齊覓山,難以置信地看著顧青知,嘴巴微微張著,想說什麼,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隻是眼神裡的震驚越來越濃。
他知道,站內的局勢,一直都很複雜,各個科室的科長之間,大多都有齷齪之事,都在暗中較勁,都在互相提防,想要爭奪更多的權力和話語權。
可他,一直有顧青知在身邊庇護,冇有直觀地感受到,來自其他人的敵意,也從來冇有想過,馬漢敬竟然會暗中調查顧青知。
這,是他第一次聽顧青知說起這樣的事情,第一次知道顧青知竟然一直都處在這樣的危險之中。
“你還記得,當初的新橋酒樓案子嗎?”
顧青知,吸了一口煙,煙霧從嘴角緩緩吐出,眼神變得悠遠起來,像是在回憶,又像是在沉思。
他語氣低沉,繼續緩緩地說道,“當初,那個案子是我和憲兵司令部一起聯手處理的。”
“老馬就是盯著這個事情,死死不放,他覺得這個案子一定有問題,覺得我身上一定有秘密,覺得我可能和抗日分子有勾結。”
他頓了頓,又繼續說道,語氣裡,添了幾分凝重,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警惕:“更讓我忌憚的是特高課也摻和到了這件事情裡麵。”
“你也知道,特高課的人心狠手辣,多疑狡詐,一旦被他們盯上,一旦被他們查出什麼破綻,後果不堪設想。”
“老馬,之所以敢這麼大膽,敢偷偷去南蕪調查,敢暗中盯著我不放,背後說不定就有特高課的人在撐腰,說不定就是特高課的人授意他這麼做的。”
“老馬盯著這個事情不放,並且,有特高課摻和其中,你說他這麼做,不就是衝著我來的嗎?不就是想找到我的把柄,把我徹底扳倒嗎?”
顧青知的聲音,不重不輕,語速也不快,可每一個字,傳入齊覓山的耳中,都猶如一記重雷,炸得他頭暈目眩,久久不能平靜。
他從來冇有想過,事情竟然會是這個樣子;從來冇有想過,顧青知竟然一直都承受著這麼大的壓力;從來冇有想過,馬漢敬的背後竟然還有特高課的影子;從來冇有想過,顧青知的處境竟然這麼危險。
那一刻,齊覓山心裡的委屈、疑惑、不滿,瞬間就煙消雲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與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