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一半。
郭大壯猛地閉住嘴,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他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和恐懼,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差點就說出了“鬼子”這個對日軍大不敬的詞!
在這炮樓裡,到處都是日軍士兵和特高課特務,要是被他們聽到自己用“鬼子”稱呼日軍,輕則被一頓毒打,重則可能丟了小命。
就算是在顧青知麵前說漏嘴,也可能被他打小報告,到時候自己一樣冇有好果子吃。
郭大壯嚥了口唾沫,連忙改口,語氣變得格外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討好:“鬼、乖乖~就連炮樓的日軍小隊長穀澀太君,都不敢招惹佐野課長,對她言聽計從的。”
“咱們這些弟兄們,就更不敢不賣力了。”
“佐野課長來了之後,又是要求我們加強警戒,又是讓我們佈置現場,還親自檢查每一個角落,忙得我們腳不沾地,哪裡敢有半點懈怠。”
郭大壯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顧青知的表情,眼神裡滿是緊張,生怕他聽出什麼端倪。
他的心臟“砰砰”直跳,緊張得手心都出了汗,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顧青知心中暗暗一笑,自然明白郭大壯剛纔想說什麼。
對皇協軍士兵來說,私下裡稱呼日軍為“鬼子”是常有的事,他們打心底裡看不起日軍,卻又不得不屈服於日軍的淫威,隻能在私下裡發泄幾句。
顧青知故意裝作冇聽出來,臉上依舊帶著溫和的笑容,點了點頭附和道:“佐野課長做事一向嚴謹認真、要求嚴格,有她在這裡坐鎮,確實讓人放心。有她在,就算有抗日分子想來搗亂,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雖然顧青知裝作冇聽到郭大壯編排日軍,但他那句“佐野智子昨天就過來了”,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顧青知的心臟驟然一縮,一股難以抑製的興奮與寒意瞬間竄遍四肢。
他終於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佐野智子昨天就來了!
這個資訊,徹底印證了顧青知之前的猜測。
這場“馬漢敬抓捕廖大升成功、遭遇襲擊撤退”的戲碼,根本就是佐野智子早就策劃好的騙局!
她恐怕早就得到了武工隊要伏擊馬漢敬的訊息,甚至可能是她故意泄露了馬漢敬的行動行蹤,引誘武工隊出手。
隨後,她提前趕到這座邊界炮樓,在馬漢敬遇襲後迅速控製局麵,偽造“抓捕成功”的假象,再封鎖訊息,等待江城站派人來支援。
而那些前來支援、關心馬漢敬行蹤和廖大升下落的人,自然就是她要找的“內奸”。
顧青知強壓下心中的興奮和震驚,臉上依舊保持著平靜的表情。
他清楚,自己不能再繼續問下去了。
如果旁敲側擊問得過多,一旦郭大壯後續被佐野智子問詢,肯定會交代出和自己聊天的細節。
佐野智子心思縝密、洞察力極強,必然會通過這些對話判斷出自己的意圖,到時候自己就會陷入被動,甚至可能暴露身份。
所以,他必須立刻停止對郭大壯的試探。
現在,他已經得到了最關鍵的資訊:佐野智子昨天就抵達了炮樓。
有了這個資訊,就足夠他判斷出整個事件的真相了。
顧青知掐滅手中的菸蒂,對著郭大壯笑了笑,說道:“郭隊長,謝謝你的煙,我先過去看看弟兄們的情況。你也早點休息,辛苦了。”
“好嘞,顧科長您慢走!”郭大壯連忙應道,對著顧青知連連點頭。
他看著顧青知離去的背影,心中滿是感激和敬畏,小心翼翼地將顧青知送的高檔香菸揣進懷裡,緊緊抱著,彷彿抱著自己的命根子。
顧青知轉身離開,走到院子另一側,靠在一根光禿禿的木樁上。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寒氣湧入肺腑,讓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思緒愈發清晰。
現在,所有線索都串聯起來了,整個事件的真相豁然開朗,像被撥開了迷霧的前路。
佐野智子的真實目的,就是藉助馬漢敬遇襲這件事,引誘出潛伏在江城站內的廖大升同黨,或是其他抗日分子。
她故意封鎖馬漢敬遇襲的訊息,偽造“抓捕成功、行動受阻”的假象,讓江城站派人前來支援。
隨後在這座邊界炮樓設下陷阱,通過單獨問詢的方式觀察每個人的反應,找出那些急於知道馬漢敬行蹤和廖大升下落的人——這些人,大概率就是她要找的目標。
顧青知暗自慶幸,自己冇有上當。
麵對佐野智子的試探時,他始終保持冷靜和謹慎,巧妙地回答了所有問題,冇有露出任何破綻。
他冇有表現出對馬漢敬行蹤的絲毫關心,也冇有主動詢問過任何關於廖大升的訊息,完全扮演了一個“奉站長之命前來慰問支援”的普通科長角色,完美隱藏了自己的真實意圖。
至於佐野智子會不會懷疑他,這就不是顧青知可以控製的了。
他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該做的事情,隱藏好自己的身份,不露出任何把柄。
顧青知相信,憑藉自己的謹慎和偽裝,佐野智子暫時不會把懷疑的目光放在他身上。
顧青知的目光轉向不遠處的唐仲良。
唐仲良正坐在一根木樁上,和受傷的馬漢敬靠在一起。
他穿著一身行動科的製服,雙手插在袖筒裡,低著頭,似乎在閉目養神。
寒風捲過他的頭髮,讓他的頭髮有些淩亂。
唐仲良是軍統潛伏在江城站的諜報員,這一點,顧青知早就知道。
但兩人之間,隻有顧青知知曉他身份,並冇有過深的交集,也冇有合作過。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唐仲良顯然也不在佐野智子的懷疑名單之中。
他和其他的行動科隊員一樣,表現得十分平靜,冇有任何異常的反應。
或許,唐仲良也察覺到了佐野智子的陰謀,所以才刻意保持低調,避免引起注意。
顧青知想到了王興遠。
王興遠是情報科的股長,也是他之前組織的情報人員培訓班出來的學員。
據孫一甫說,王興遠因為是最後一個與情報科犧牲隊員接觸過的人,已經被孫一甫鎖定為嫌疑人,正在接受秘密審訊。
顧青知猜測,在佐野智子的這場“陰謀”中,唯一暴露的,可能就是王興遠。
或許,王興遠因為盲目行動,或者是因為不小心露出了破綻。
顧青知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整個事件的完整脈絡:
昨天淩晨,馬漢敬通過審訊周誌忠的家人,得到廖大升可能在南蕪的訊息,當即決定帶人前往南蕪抓捕。
昨天清晨,馬漢敬帶領行動科隊員出發,趕往南蕪。
昨天上午,馬漢敬的車隊抵達邊界炮樓,休整後不久遭遇武工隊伏擊,傷亡慘重。
邊界炮樓的日軍小隊長穀澀三郎第一時間將訊息彙報給憲兵司令部,野田浩得知後,將訊息轉給了佐野智子。
佐野智子知道訊息後,冇有第一時間通知季守林,而是選擇封鎖訊息。
她帶著特高課的人緊急趕往邊界炮樓,並且依照馬漢敬對廖大升事件調查的背景為藍圖,迅速組織了一場針對江城站內所有人的陰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