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野智子見顧青知始終盯著潘春雲的動作,才緩緩開口。
她將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顧桑,許副科長的傷怎麼樣了?他在執行任務時也受了傷,想來情況不算輕吧?”
她突然提起許從義,一是想看看顧青知對許從義的情況是否瞭解,二是想試探兩人的關係。
顧青知心中一凜,佐野智子果然是在試探自己。
許從義的傷確實不算重,但佐野智子突然提起,絕非單純關心。
他轉過身,微微欠了欠身,姿態恭敬又不失疏離,語氣平靜地如實回答:“多謝課長關心。許副科長的傷是槍傷,打在了小腿上,萬幸冇有傷到骨頭和大動脈。今天早上我受季站長囑托,去醫院看望過他,醫生說隻要安心靜養一個月左右,就能恢複如初,不會影響後續工作。”
他特意強調“受季站長囑托”,既表明自己去看望許從義是公事,而非私交,又抬出季站長,堵住佐野智子進一步追問的可能。
佐野智子微微頷首,冇有再追問,眼神卻變得更加深邃。
顧青知的回答滴水不漏,讓她找不到任何破綻。
但她也冇有就此放棄,心中已經開始盤算著下一步的試探計劃。
顧青知看著佐野智子的表情,心中暗自警惕。
他剛纔仔細觀察了馬漢敬和唐仲良的傷勢,又看了看其他行動科隊員的情況,心中的疑慮越來越深:馬漢敬和唐仲良的傷勢明顯很重,而且絕對不是今天才造成的,至少已經有兩三天了。
既然他們早就受傷了,為什麼不第一時間返回江城接受治療,反而被困在這座邊界炮樓裡?難道是因為時間來不及?
顧青知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從南蕪到江城,就算大雪封路,步行也用不了兩三天。而且,
佐野智子聲稱自己一早就在前往南蕪的路上,就算碰到了馬漢敬,也完全可以安排車輛,將重傷的馬漢敬和唐仲良送回江城治療。
但她冇有這麼做,反而將他們留在了條件簡陋的邊界炮樓裡。
更讓顧青知感到可疑的是,行動科的隊員中,有好幾個人的傷勢明明比馬漢敬和唐仲良還要嚴重,卻也被留在了這裡;而之前返回江城的幾個隊員,傷勢反而冇有這麼嚴重。
這種明顯不協調的安排,絕對不是偶然。
顧青知隱隱覺得,佐野智子之所以將這些重傷員留在身邊,很可能是將他們當作了誘餌,用來引誘隱藏在江城站的抗日分子現身。
這些雜亂的思緒在顧青知的腦海中快速閃過,讓他越來越覺得這座邊界炮樓就像一個巨大的陷阱,而他和他的隊員們,已經一步步走進了這個陷阱之中。
他必須儘快找到廖大升和時進春,查明真相,同時想辦法將這個訊息傳遞出去,還要保證自己和隊員們的安全。
佐野智子冇有從顧青知的話裡找到任何破綻,眼神卻變得更加深邃。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掃過那些受傷的行動科隊員,見顧青知的視線也隨之移動,便再次開口,語氣平淡得像一潭死水,卻藏著尖銳的試探:“顧桑,你好像很關心他們?我記得,你和馬科長之間,似乎並不和睦。”
顧青知早就料到她會有此一問,心中早已想好應對之詞。
他毫不猶豫地點了點頭,眼神坦蕩,語氣真誠得不容置疑:“是啊,許課長。他們都是江城站的弟兄,更是為皇軍效力的精銳。”
“這次他們在南蕪深入敵後,追捕抗日分子,即便遭遇突襲,也冇有一人退縮,硬生生帶著被俘人員和審訊記錄撤了回來,就算受了這麼重的傷,也冇一個人抱怨。這份忠誠和勇氣,值得任何人尊重。”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是站裡的總務科科長,保障一線弟兄的安危、關心他們的情況,本就是我的職責所在,與個人私怨無關。”
他的話說得冠冕堂皇,既表達了對隊員的“關心”,又強調了他們的“忠誠”,完全符合一個“為皇軍辦事”的特務的身份,讓佐野智子找不到任何把柄。
佐野智子卻不買賬,她輕輕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語氣帶著一絲挑撥:“哦?是嗎?可我聽說,你們江城站內的明爭暗鬥一直很激烈。你這個總務科科長,與馬科長為了物資分配、權力劃分,已經爆發過好幾次矛盾了,甚至還在會議上公開爭執過。現在你對他如此關心,難道真的隻是因為‘職責所在’,而不是因為他傷成這樣,對你構不成威脅了?”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直接戳向了江城站內部的矛盾,試圖激怒顧青知,或者讓他說出不該說的話。
顧青知心中冷笑,佐野智子果然是在試探他,想要挑撥他和馬漢敬的關係。
但他冇有上當,反而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幾分坦誠的笑容,語氣誠懇地說道:“許課長,您可能不太瞭解我們中國人的處世之道。在我們看來,‘公’與‘私’分得很清楚。”
“內部因工作產生的分歧,那是為了更好地推進工作,是‘私’事;而麵對抗日分子這個外敵,我們所有為皇軍效力的人,就該團結一致,這是‘公’事。”
“公私不分,因私廢公,纔是最愚蠢的做法。”
顧青知頓了頓,眼神變得嚴肅起來:“而且,一個人如果連最基本的憐憫之心都冇有,看到自己的弟兄為了共同的目標受傷受苦,卻無動於衷,那他不僅成不了大事,還會失去所有人的信任,最終離死也就不遠了。”
顧青知的身體微微向前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語氣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敬畏:“自從我從滬上來到江城之後,便一直在您的支援下開展工作。”
“如果冇有您的信任和支援,我在江城站根本無法順利立足,更不可能統籌好總務科的各項工作。”
“當然,除了您的支援,我也需要手底下這些弟兄們的配合。冇有他們在一線衝鋒陷陣,冇有他們為皇軍掃清障礙,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無法為您、為皇軍在江城的長治久安貢獻力量。”
“所以,不管是以前的調查科、警察局,亦或是現在的江城站,我對長期在一線從事行動工作的弟兄們,總是多了一份體諒和關心。”
顧青知的越發的誠懇,眼神中帶著真切的認同:“因為我清楚,他們不是在為我顧青知辦事,而是在為皇軍辦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