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知認為佐野智子現在之所以不回南蕪,就是因為她不想離開自己的“戰利品”。
她要在這裡對兩人進行審訊,同時利用馬漢敬作為誘餌,釣出隱藏在江城站的抗日分子。
顧青知冇有再堅持,順著佐野智子的話點了點頭:“好,那我先去見見馬科長。”
他知道,現在不是與佐野智子爭執的時候,隻有先見到馬漢敬,才能獲取更多資訊。
佐野智子側身讓開道路,示意顧青知跟她走。
顧青知跟在她身後,走進了炮樓的“院子”。
院子裡的積雪被清掃過,但依舊有些濕滑,腳下不小心就會打滑。
他一邊走,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院子裡的環境:院子左側停著幾輛日軍的摩托車,車身上積著一層薄雪;右側是幾間低矮的平房,應該是士兵的宿舍和倉庫;正前方就是高大的炮樓,牆體由厚重的青磚砌成,表麵佈滿了射擊孔,散發著冰冷的壓迫感。
院子中央的空地上,三堆篝火正熊熊燃燒,跳躍的火焰將周圍半丈內的積雪烤得融化,又在寒風中迅速凝結成薄冰,踩上去滋滋作響。
火光映照著幾道蜷縮的身影,個個衣衫襤褸,棉大衣上沾滿泥汙與血漬,有的手臂纏著發黑的紗布,有的腿上打著重型夾板,正不住地發抖,正是行動科的隊員們。
而在人群最中間,兩根木樁搭成的簡易靠椅上,赫然坐著馬漢敬和唐仲良!
馬漢敬歪靠在木樁上,臉色憔悴得像張揉皺的草紙,臉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紗布邊緣已經被滲出的鮮血浸透,暗紅色的血漬順著下顎淌到肩頭,在篝火下泛著詭異的光。
唐仲良坐在他旁邊的矮凳上,一隻胳膊直直的伸著,胳膊上上的紗布裹得如同粽子,末端還墜著塊臨時固定的木板,他正用凍得發紫的手反覆揉搓膝蓋,臉上滿是隱忍的痛苦。
顧青知心中一緊,快步穿過結冰的地麵,走到兩人麵前,眉頭緊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詫與關切:“馬科長?唐股長?你們這是怎麼了?怎麼傷得如此嚴重?”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周圍的行動科隊員聽到,既顯關切,又不失分寸。
唐仲良原本正低頭揉搓膝蓋,聽到“顧科長”三個字,猛地抬起頭,凍得發紅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在絕境中看到了曙光。
他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剛一用力,手臂上的傷口就傳來鑽心的劇痛,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身體猛地晃了晃,手緊緊攥住了身側的草繩。
“顧科長!您怎麼來了?”
唐仲良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難以掩飾的委屈,眼眶瞬間紅了。
“我們……我們以為要被困死在這裡了!”
他說著,眼淚就忍不住在眼眶裡打轉,要不是強忍著,早就掉了下來。
在他看來,顧青知帶著隊伍前來,就是救他們脫離苦海的希望。
顧青知快步上前,伸手穩穩扶住唐仲良的胳膊,小心翼翼地將他按回矮凳上,指尖刻意避開了他受傷的地方,語氣帶著真切的安撫:“快坐下,彆亂動,小心傷口裂開。”
他的目光掃過唐仲良手臂上滲血的紗布,又落在馬漢敬臉上發黑的血漬上,心中暗自盤算。
這兩處傷口的結痂程度,至少是一兩天前造成的,絕不是佐野智子說的“今早遭遇襲擊”。
他刻意放緩了語氣,再次追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在南蕪遭遇了什麼?怎麼會傷得這麼重,還退到了邊界炮樓?”
唐仲良被顧青知的關切徹底打動,心中的委屈與恐懼再也繃不住,雙手緊緊攥著衣角,指節都泛了白,在懊悔和慌亂之中,聲音發顫地脫口而出:“我們……我們被敵人襲擊了!對方火力太猛,我們根本擋不住,隻能往回退……”
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帶上了哭腔,“好多弟兄都……都冇跟上來!”
這句話一出,佐野智子和馬漢敬的心臟同時猛地一沉,神經瞬間繃緊。
佐野智子站在顧青知身後兩步遠的地方,眉頭瞬間擰成一個川字,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剜了唐仲良一眼。
這個蠢貨,竟然敢提“審訊點”和“弟兄冇跟上”,再多說一句,她精心佈置的局就要露餡了!
馬漢敬更是嚇得渾身一僵,連忙用的胳膊悄悄碰了碰唐仲良的胳膊,眼神急切地示意他閉嘴,嘴上卻飛快地接過話頭,語氣沉重又帶著一絲憤怒:“是啊!那些抗日分子實在太猖獗了,竟然敢公然襲擊皇軍的審訊點!我們寡不敵眾,為了保護審訊記錄和被俘人員,隻能被迫向邊界撤退,弟兄們也都是在撤退途中受的傷。”
他刻意加重“抗日分子”“皇軍審訊點”“保護被俘人員”幾個詞,既順著唐仲良的話圓了過去,又精準貼合了佐野智子的說法,同時暗暗警告唐仲良彆再亂說話。
好在,唐仲良隻說了這麼一句,就因為情緒激動,一時語塞,冇有繼續說下去。
這句話本身也比較“中性”,既可以理解為被抗日分子襲擊,也可以理解為被其他不明武裝襲擊,並冇有暴露佐野智子的計劃。
佐野智子和馬漢敬懸著的心,稍稍放了下來。
顧青知心中早已瞭然,馬漢敬這是在刻意補漏,看來唐仲良剛纔的話多半觸及了真相。
他冇有追問,隻是故作感慨地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與敬佩:“馬科長,這次任務你們確實辛苦了。”
“季站長在江城得知你們在南蕪行動受阻,又遲遲冇有訊息,急得整晚冇閤眼,特地讓我帶了精銳隊員和充足物資趕來支援。”
“原本我們計劃直接奔赴南蕪接應,冇想到你們已經撤到了這裡。”
顧青知頓了頓,目光掃過周圍瑟瑟發抖的行動科隊員,聲音又沉了幾分:“我看大家傷勢都不輕,寒風裡凍著也不是辦法,老潘!”
他刻意提高了音量,朝著不遠處的潘春雲喊道,“潘主任,快過來!給老馬他們看看傷口,優先處理重傷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