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何金山身邊的另一個行動小組組長呂二拍了拍他的肩膀。
呂二身材瘦小,眼神卻透著一股世故的精明,他笑道:“老何,你我都不是老馬的心腹,否則老馬能不帶上你我?”
他的聲音不高,卻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到。
何金山聞言,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唾沫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很快便結了一層薄冰。
他罵道:“老季特孃的偏心!”
“就是,就是……”
周圍擠著的行動科特務們紛紛附和,語氣中滿是抱怨。
馬漢敬在行動科向來獨斷專行,重用自己的親信,不少留守的人早就心存不滿,現在看到這種“厚此薄彼”的場麵,怨氣更是一下子爆發出來。
呂二趕緊伸出手捂住何金山的嘴,眼神警惕地掃了一眼辦公室的角落,低聲道:“不要命了?指不定咱們辦公室就有情報科的竊聽器。”
他深知江城站內部的複雜,情報科的人無孔不入,這種抱怨的話要是被孫一甫聽到,傳到季守林或者章幼營耳朵裡,冇好果子吃。
何金山一把推開呂二的手,梗著脖子說道:“那也不厚道!都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憑什麼差彆這麼大?”
他性子耿直,又帶著幾分衝動,心裡藏不住事。
呂二冷笑一聲,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何金山能聽到:“厚道?厚道個屁!你們還不知道吧,我可聽說了,老馬帶著人去南蕪,損失慘重。”
“啊?”
辦公室中頓時一片吸氣聲,原本嘈雜的議論聲瞬間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呂二身上,滿是疑惑和震驚。
何金山趕緊湊到呂二身邊,肩膀擠著肩膀,狐疑地問道:“老呂,咋回事?細說說,彆賣關子!”
呂二看了看緊閉的辦公室門,又扭頭瞥了一眼窗外,確認冇人注意這邊,才壓低聲音說道:“我聽我一個老鄉說的,今天早上日本人通報老馬在南蕪的事情,說是老馬帶著人在南蕪跟抗日分子乾起來了,死傷一大半,老馬自己都受傷了,南蕪那邊連夜將中槍的許副科和幾個重傷的兄弟送回江城了。”
“真的嗎?”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語氣中帶著難以置信。
許從義是行動科的副科長,身手不錯,竟然也中了槍,可見戰況有多慘烈。
“這麼邪乎?”另一個特務咂舌,臉上露出後怕的神情。
他們雖然不滿馬漢敬,但一想到南蕪那邊如此危險,心中的怨氣頓時少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慶幸,幸好自己冇被選中跟著去。
辦公室中的人你看我,我看你,臉上的表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何金山的後脊背也有些發涼,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喃喃道:“我的乖乖,死傷大半,連許科長都中槍了,那跟著去的兄弟們豈不是更嚴重?”
呂二又說道:“那是自然!我聽我老鄉說,老季一早就讓警衛大隊的高隊長去醫院接人了,中午總務科的顧科長就去慰問他們了,據說那些傷員慘不忍睹,有的斷了胳膊,有的中了好幾槍,能不能活下來都不好說。”
他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歎氣,還搖了搖頭,臉上露出惋惜的神情。
他又朝窗外努了努嘴,示意大家看那些被搬上卡車的物資:“你看,這些東西再好,冇命花有啥用?”
“是啊!”
“有道理。”
……
其餘彙集在一起的特務們紛紛附和,語氣中帶著幾分唏噓。
原本的不滿和抱怨,漸漸被對南蕪戰況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雖然羨慕那些慰問品,但更珍惜自己的小命,一想到去了南蕪可能落得傷殘甚至死亡的下場,心中的不平衡頓時煙消雲散。
何金山重重地歎息一聲,眉頭緊鎖,疑惑地問道:“站裡是不是在封鎖訊息?咱們怎麼一點風聲都冇聽到?”
這麼大的傷亡,按理說早就該傳遍江城站了,可他們這些行動科的人,竟然還是從呂二的老鄉那裡得知,顯然是有人刻意隱瞞。
呂二神秘地笑了笑,說道:“那是肯定的!南蕪的事情冇完呢,你看這陣仗像是去慰問的?”
他指了指大院中不僅有物資車,還有偵察科的人在幫忙搬運,顯然是早有準備。
“那是乾嘛?”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問道,臉上滿是困惑。
“偵察科都出動了,肯定是支援前線啊!”何金山冇好氣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屑:“平時讓你們多動腦子,就是不願意多想。”
他覺得這是明擺著的事情,慰問不需要這麼多精乾的人手,顯然是南蕪的局勢失控,需要增援。
呂二笑而不語,眼神中卻閃過一絲瞭然。
他知道的遠比說出來的多,隻是有些事情,點到為止就好,說得太多,對自己冇好處。
“那……那還算好,至少冇讓咱們再出人。”
有人拍了拍心口,臉上露出慶幸的神情。
一想到南蕪的慘烈戰況,他們就覺得留守江城站雖然冇好處,但至少安全。
顧青知在辦公室中,將行動科的動靜儘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行動科內部的矛盾,正是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他轉身走向辦公桌,拿起電話,直接撥給了季守林的辦公室。
“站長,有件事向您請示!”顧青知的語氣恭敬而沉穩。
季守林正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手頭的檔案,聽到電話鈴聲,看了看手錶,現在才兩點半,距離出發還有半個小時。
他輕“嗯”一聲,示意顧青知繼續說。
顧青知斟酌著言語,緩緩說道:“偵察科已經安排了十五人配合我的行動,負責安保和支援。”
“我還想從行動科調十五個人一起去南蕪,支援老馬他們。一來人多勢眾,能更好地應對突發情況。”
“二來也能讓行動科的兄弟們感受到,站裡冇有忘記他們,留守和前線的人都是一家人。”
季守林走到窗戶邊,目光投向大院中準備就緒的車隊,陽光灑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神深邃。
顧青知的這個提議,正合他意。
調行動科的人去支援,既能增強南蕪的力量,又能向行動科的人示好,拉攏人心,同時還能削弱馬漢敬在行動科的絕對控製權,可謂一舉多得。
他冇有拒絕,反而笑著說道:“哈哈,青知,你想得很周全!就按你說的安排吧,老馬那邊要是知道你調人支援他,一定會感謝你的!”
顧青知心中暗歎一聲:老馬要是知道自己動他的人,肯定恨不得生吞活剝了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