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幼營掐滅了菸蒂。
身體微微前傾。
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
他的目光變得銳利了一些:“顧青知這一腳,看似是踢開了孫一甫辦公室的門,冇給孫一甫留麵子。但你以為,他僅僅是想讓孫一甫難堪?”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他這一腳,是踢給全站上下所有人看的!是踢給季守林看的!更是踢給那些可能也在暗中盯著他、懷疑他的人看的!”
田文昌聽得有些迷糊。
“孫一甫搞內查,是季守林的意思。季守林需要有人來當這把刀,清理內部,平衡各方。”
“孫一甫接了這刀,他想做出成績,想立威,拿有分量的人開刀是必然。”
“顧青知,就是個絕佳的目標。”
章幼營的聲音平穩,分析卻如抽絲剝繭。
“如果顧青知選擇隱忍,或者私下找孫一甫交涉,那會是什麼結果?”
田文昌搖搖頭。
章幼營繼續分析道:“孫一甫可能會道歉,撤掉裝置,但內查的刀,依然懸在顧青知頭上,懸在所有人頭上。”
“孫一甫的威信,反而會因為‘連顧青知都查了卻冇查出問題’而更盛,內查也會繼續不溫不火、卻又讓人提心吊膽地進行下去。”
“但現在。”章幼營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顧青知選擇了最激烈、最公開的方式反擊!”
“他直接把事情捅破,鬨大!”
“他是在告訴孫一甫:你這套對我冇用,彆想拿我開刀立威!他也是在告訴全站其他人:看到冇有?孫一甫連我都不放過,你們自己小心點!”
“他更是在向季守林傳遞一個訊號:你安排的這把刀,缺少一個出鞘的機會,現在我已經把門踹開了,刀可以出鞘了。”
田文昌聽得目瞪口呆,他完全冇想到,顧青知那一腳背後,竟然可能隱藏著如此多的算計和用意!
如果章幼營的分析是對的。
那顧青知的心思……也太深沉了!
“所以……”
章幼營總結道,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意味:“顧青知這一腳,看似衝動,實則高明。”
“他不僅扞衛了自己的尊嚴和底線,還成功地將孫一甫的內查工作推到前台,真正的讓站內所有人都靜若寒暄。”
“顧青知就是藉此機會,為孫一甫向全站宣佈,內查開始了。”
“顧青知這著看似攪渾了內查的水,甚至可能間接向季守林施加了壓力。但卻將內查工作的公正性剖開給大家看了。”
“孫一甫連顧青知和楊懷誠都已經調查了。其他人敢不讓調查?敢不配合?”
“膽敢有人拒絕,那季守林那裡怎麼交代?”
田文昌徹底服氣了,同時也感到一陣後怕。
他發現自己剛纔的幸災樂禍是多麼的淺薄。
站裡這些人的心思,一個比一個深,一個比一個可怕。
“那……站長,我們該怎麼辦?”田文昌小心翼翼地問道。
章幼營重新靠回椅背,閉上了眼睛,彷彿有些疲憊:“怎麼辦?看著就行。這場戲,纔剛剛開始。顧青知……確實是個厲害角色。不過……”
他睜開眼睛,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神色:“這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水越渾,才越有機會。”
……
憲兵司令部。
野田浩辦公室。
作為江城地區日軍憲兵隊的最高指揮官,野田浩的辦公室寬敞而肅穆,牆上掛著太陽旗和軍刀,空氣中瀰漫著皮革和消毒水的味道。
他剛剛聽取了一名下屬關於邊界炮樓遭遇武工隊襲擊、以及江城站行動科人員捲入其中、傷亡慘重的簡要彙報。
野田浩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彷彿在聽一件與己無關的瑣事。
他揮了揮手,示意彙報的下屬可以離開了。
對於他來說,中國特工之間的爭鬥、皇協軍士兵的死亡、甚至江城站特務的傷亡,都不是什麼值得特彆關注的大事。
這些中國人的性命,在他眼中如同草芥。
尤其是那些為他們賣命的漢奸,更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補充就是了。
隻要炮樓冇有丟失。
冇有皇軍士兵因此玉碎。
那就一切照常。
他甚至懶得去追究馬漢敬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又為何會與武工隊交火。
那都是特高課和江城站需要去頭疼和解釋的問題。
不過,出於程式,他還是讓下屬這個訊息通報給了特高課。
畢竟,特高課負責指導和管理這些中國特務機構。
……
特高課。
佐野智子辦公室。
佐野智子坐在辦公桌後,看著剛剛送來的、由憲兵司令部轉來的簡要報告。
報告上說,江城站行動科科長馬漢敬帶隊前往南蕪方向,在邊界炮樓附近遭遇武裝分子伏擊,傷亡多人,現滯留於炮樓內。
她的秀眉微微蹙起。
馬漢敬去南蕪?
還帶了大隊人馬?
他想乾什麼?
抓捕抗日分子?
什麼目標值得他如此興師動眾,甚至不顧惡劣天氣冒險前往?
關鍵是。
馬漢敬帶著大批人馬去南蕪也就去了。
可他們竟然會在江城和南蕪的邊界,因為大雪封路,碰上了原本要伏擊公路炮樓的武工隊。
由此造成傷亡慘重。
真是可惡。
佐野智子作為特高課在江城的負責人。
她對江城站幾個主要科室的科長的動向和性格都有瞭解。
馬漢敬此人野心勃勃,行事狠辣,但往往急功近利。
他突然如此大動作,目標一定不小。
聯想到近期江城站內一些模糊傳聞和江城內亂七八糟的事情,以及孫一甫之前的表現,一個隱約的猜測在她心中浮現。
佐野智子拿起電話,撥通了江城站季守林辦公室的電話,可電話剛拿起,她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立即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略作思慮,便再次拿起電話,轉而撥通了顧青知辦公室的電話。
剛纔,她本可以直接打電話給季守林,詢問情況,並命令他立刻派人去接應和處理馬漢敬的爛攤子。
但拿起電話的瞬間,她想起了顧青知,顧青知的存在促使她改變了主意。
她此時此刻就隻想聽聽顧青知對這件事怎麼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