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大升沉默的看著顧青知。
他心有不捨。
隻是,他知道,事與願違。
顧青知歎氣道:“老廖,非是我不近人情,而是發生在我們身邊的慘案太多,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我的安全,你必須離開江城。”
“非走不可?”
麵對對方的言語中的懇求,顧青知隻能狠心點頭。
“老廖,敵人就在我們身邊,自從八月中旬王天木叛變後,軍統滬上潛伏名單和潛伏人員的住址全部被其泄露,我們的兄弟大批遭到了逮捕和犧牲。
王天木還將軍統在金陵、津門、姑蘇等數個城市的組織統統供出,大大的削弱了我們在敵後的潛伏力量,降低了兄弟們潛伏的安全係數。”
顧青知說罷,從口袋掏出一支菸,遞給廖大升一支。
“老廖,這些事情並非我不願意告訴你,而是不想你受到影響,你也應當知道情報小組在江城的使命和意義,不論你有任何理由,不論你是否正確,你已經暴露,你必須要離開……”
顧青知語言嚴肅的對著廖大升說道。
廖大升深吸一口煙,他自然知道王天木是誰,也自然知道王天木叛變所帶來的後果。
江城站之所以遲遲未能對江城的軍統及國黨抗日分子下手,主要是江城站正處於重組階段,季守林尚且不具備領導此項行動。
但是,據顧青知所知,這件事極有可能是特高課在辦理。
如果真的是特高課在辦理,顧青知有理由相信,依照他們的無口不入,遲早會調查到廖大升頭上。
為什麼?
因為有軍統的地方,就必定會有日本特務。
為什麼如此肯定?
顧青知當初在滬上的時候,儘管長時間隻是一名名不見轉的行動特務,但他久居特務窩裡,有些道聽途說的事情還是瞭解的。
傳聞,土肥原賢二詢問丁默邨如何遏製滬上恐怖活動的時候,丁默邨胸有成竹的向土肥原賢二說道:“滬上恐怖活動的罪魁禍首是山城的特工,要取締這種恐怖活動,就必須要以毒攻毒。孫子兵法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對他們瞭如指掌,對付他們的最好辦法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我們也成立一個特工組織就能粉碎他們的活動……”
丁默邨的話成為了後來特工總部成立的重要原因之一。
為此,丁默邨還主動貢獻了一份滬上抗日組織一覽表。
這份重要的材料中,囊括了國黨各地的核心組織、學校、團體等特彆組織;包括青年抗日會,婦女抗日會,抗日鋤奸團,地下黨抗日組織以及愛國人士名單;最為重要的是他揭露了國黨特工組織、中統、三青團的負責人、人員、力量、經費等,特彆是軍統諜報網打入維新政府和各個日偽特務組織、鐵道、碼頭、電話局、娛樂場及主要場所的情況。
日本人反諜的情緒十分高漲,自滬上逐步蔓延到日占區的各個角落。
日本人依靠這些“叛徒”的支援和獻言獻策,在各地的反諜戰鬥中,都獲得了巨大的勝利。
江城也不例外。
顧青知不希望廖大升成為犧牲品,更不希望自己暴露。
廖大升將菸頭按滅在桌子上:“組長,我知道事情的輕重,我會快速處理新橋酒樓的生意,隨後便撤離。”
顧青知點點頭。
隨後,他又說道:“子鼠小組所有的人員聯絡方式都交給我,以後我親自掌控子鼠小組。”
廖大升點點頭,他帶著顧青知走進自己的臥室,在床板暗格裡掏出一本聯絡密碼本。
“這上麵是情報小組所有的人員聯絡名單以及暗號,務必要儲存好,決不能丟失。”
顧青知迅速的翻看著廖大升遞給他的名單。
然後,他就當著廖大升的麪點火燒了聯絡密碼本。
“老廖,任何的隻言片語都會留下證據。”
顧青知又指了指在自己的腦袋:“隻有記在腦子裡,敵人纔沒辦法撬出來……”
廖大升點點頭。
“現在離開需要特彆通行證……”
顧青知從口袋裡掏出三張特彆通行證:“你需要幾張?”
廖大升微微沉默,說道:“兩張。”
顧青知將兩張特彆通行證交給老廖。
“這是最初頒發的通行證,隻需要出示就可以離開,但切記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顧青知殷切的叮囑道。
現如今,江城形勢不容樂觀,必須要小心才能使得萬年船。
顧青知交代好一切之後,便離開了新橋酒樓。
廖大升再次返回房間,再次從暗格中取出數份檔案,將其全部焚燬。
顧青知並冇有返回江城站,而是去江城碼頭聯絡薛炳武。
“科長,出事了?”薛炳武主動坐在駕駛座上,小心的詢問道。
顧青知點點頭,沉聲說道:“老廖可能已經暴露,我已經冒險與他見了一麵通知他撤離,你從現在開始不要再與老廖有任何聯絡,並且,馬上調查太平會內一名叫黃曙陽的人,一旦發現他和特務或者日本人有接觸,立即告訴我。”
薛炳武嚴肅的聽著顧青知的話,他鄭重的點點頭。
這個時候,不管稽查股有多重要,都冇有顧青知給自己安排的任務重要。
儘管薛炳武不知道黃曙陽是誰,是做什麼的。
但,他知道,顧青知讓他親自調查的人,一定不是什麼好人。
“組長,調查之後,需要解決他嗎?”
顧青知沉思道:“如果他背景清白,冇有出賣老廖,暫時不要對他動手:如果他背景不清白,那就隻能讓他永遠閉嘴。”
顧青知能夠滬上活下來,能夠在江城站穩腳跟,依靠不僅僅是小聰明和投機,他也有著鮮為人知的狠辣的一麵。
顧青知又說道:“炳武,接下來的話,你必須要認真聽,並且無條件執行!”
“組長,您說!”
薛炳武或許都冇有意識到自己對事態的認知是十分敏感的,他已經更改了對顧青知的稱呼。
“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老廖出事了,決不能讓他有叛變的機會……”
顧青知眉頭緊皺,眼眸微微顫動,但其眼底對自己的決定十分堅定。
薛炳武微微一愣,用沉重的聲音說道:“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