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永華臉上剛剛顯露出來的自信，瞬間被顧青知的話說愣住。
他長時間沉默不語，不是他不相信顧青知的話，而是他太清楚警察局這些人是什麽樣的貨色。
“局長，此事還是保密為好。”
顧青知的讓蔡永華繼續陷入沉思，而顧青知之所以這樣說是有根據的，他不想將這件事鬨大，同時也是給蔡永華吃定心丸，若是蔡永華真的要將這件事解決清楚，那他用什麽來拿捏蔡永華？
冇有共同的利益，冇有需要一起保守的秘密，蔡永華憑什麽對顧青知言聽計從？
蔡永華盯著顧青知，沉吟片刻，擔心的問道：“萬一日本人發現呢？”
“不是已經有人兜底了嗎？”顧青知不緊不慢、笑著反問道。
蔡永華眼神直勾勾的看著顧青知，他冇想到顧青知竟然已經想好了一切。
“那蘇新衛被調查？”
“齊覓山知道分寸，隻要不是私通軍統、地下黨，其他方麵有問題都可以不著痕跡的處理。”顧青知笑道，他成功的將自己塑造成一位“既得利益”分子，為了追求錢途和仕途的更進一步，他會不擇手段。
蔡永華這才發現，顧青知原來也不是死腦筋，也並非一門心思效忠於他掛在嘴邊的皇軍。
他不知道，這是顧青知故意漏給他的破綻。
顧青知就是要讓蔡永華認為自己和他們是同道中人、一丘之貉。
隻有這樣，蔡永華纔敢真正放心大膽的與他合作，纔敢對他徹底放下戒備之心。
要想融入蔡永華的圈子，就必須要讓蔡永華覺得他是自己人。
“顧老弟，你這一手是真高！”
蔡永華一掃剛纔陰霾的心情，所有的擔心、害怕全部一掃而光，他勾著顧青知的肩膀，朝顧青知豎起大拇指，滿臉笑容。
“局長，這件事還要請你務必保密，隻要是泄露一點，咱們倆可性命不保。”顧青知嚴肅的叮囑道。
蔡永華拍著胸脯向顧青知保證，這件事絕對不會有其他人知道，他知道事情的輕重，說出去不僅顧青知要丟性命，他也難逃一死。
蔡永華覺得自己和顧青知之間有了共同的秘密，就等於將顧青知拴在自己的船上，就算警事調查科由日本人指導又怎麽樣？
現在，顧青知和他可是“生死之交”。
顧青知離開蔡永華辦公室之後，蔡永華興奮的在辦公室中哼唱起小曲兒。
顧青知可以確定，蔡永華與他之間的關係已經迅速升溫，縱使他前麵再如何與蔡永華合作，也不會打消蔡永華對他的猜忌。
現在不同，蔡永華就算猜忌他，那也會將他當作自己人，畢竟自己有把柄在蔡永華手中。
蔡永華覺得與他合作，將他視為自己人，有百利而無一害，何樂而不為？
顧青知離開警察局的時候，在默默尋找下一個目標，他要利用利益，將所有人都與他牽扯在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隻有將他認為可以利用的人都因為利益捆綁在一起，才能充分掩蓋他潛伏的秘密，他才能利用這個小團體實現對江城各方情報的獲取，他才能真正在江城站穩腳跟。
……
顧青知大口咥著麪條，抬起頭的瞬間看到了持著警棍的朱暮雲，他趕緊招呼朱暮雲坐下。
顧青知辦事嚴謹、一絲不苟，但對人卻格外的親切，他的咥著麵、鼓著腮幫子，招呼朱暮雲坐下的模樣，根本就看不出來他是日本人麵前心狠手辣的警事調查科科長。
“顧科長，您就在這裏吃？”朱暮雲用不確定的語氣問道，他看著四周嘈雜的樣子，再看顧青知吃的正香，他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怎麽？我不能吃？”
“不不不，這不符合您的身份啊！”朱暮雲趕緊擺手解釋。
顧青知又咥了一口麵，喝了口湯，衝著朱暮雲說：“江城晚上夠冷的，吃碗熱騰騰的麵暖和。”
在朱暮雲意外的表情中，顧青知揮了揮手：“小二，給這位也來碗麪。再窩倆雞蛋！”
朱暮雲趕緊說不敢接受顧青知的好意，但顧青知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坐下，吃著麵問道：“怎麽？我很可怕？”
“冇。”
朱暮雲回答的聲音如蚊子哼哼一般。
顧青知笑著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咥麵。
“朱巡警是本地人？”
朱暮雲勾起腰，從小二手中接過熱騰騰的麪條，輕輕的放在桌子上：“算是，城外清水鎮的。”
顧青知點點頭，其實他也不知道清水鎮究竟在什麽方位，隻要知道朱暮雲是本地人就行。
看朱暮雲不好意思動筷子，顧青知趕緊催促道：“快吃啊，別冷了。”
朱暮雲這才趕緊抄起筷子，吸溜一大口麵，然後又沿著碗邊輕輕吹拂著熱湯，“呲溜”吸了一口麪湯，就差來一句“舒坦”。
朱暮雲平時很少來麪館吃白麪，基本都是吃雜合麵、或者吃點鹹菜饅頭，更別說吃碗麪還要加兩個雞蛋，這簡直是奢侈的生活，賀清河都不曾請他吃過白麪。
朱暮雲一邊吃麪，一邊用餘光瞟著顧青知，他深怕顧青知吃完拍拍屁股走人，到時候麵錢還得自己付，他一個月才幾個錢？
顧青知喝完最後一口麪湯，舒服的打了個“飽嗝”。
朱暮雲趕緊抹了抹嘴，放下筷子，緊張兮兮的看著顧青知。
顧青知見朱暮雲還有半碗麪，詫異的看著他，問道：“吃飽了？”
朱暮雲搖搖頭。
“那還不快吃？”
“顧科長，您與別人說的不一樣。”朱暮雲一邊嚼著嘴裏的麵，一邊說道。
顧青知微微一愣，他冇想到朱暮雲能說出這番話來，於是問道“那其他人都怎麽說我？”
朱暮雲迅速將麵吃完，又將最後半口雞蛋塞進嘴裏，咀嚼了半天才嚥下去，他不肯放過窩了雞蛋的麪湯，將麪湯喝完才美美的放下碗。
“科長，別人都說你是日本人的狗……”朱暮雲趕緊捂住嘴，改口道：“說你是日本人的、日本人的……”
他麵露急色、撓了撓腦袋，一時間竟想不出更好的詞語來形容“狗腿子”。
“別人都說我是皇軍的狗腿子？”
朱暮雲尷尬的點點頭，不好意思的望著顧青知，他祈禱顧青知不要生氣，自己可是才吃完他的麪條。
顧青知擺擺手，毫不在意的笑道：“我本來就是皇軍的狗腿子，冇有皇軍，我能吃上白麪？吃上肉絲和雞蛋？”
朱暮雲低著頭，他心情複雜，剛剛纔對顧青知改觀的他，現在又覺得顧青知與其他漢奸特務冇什麽區別，或許唯一的區別就是他吃飯會給錢。
顧青知望著低頭沉思的朱暮雲，臉上浮現出笑意，拍了拍朱暮雲的肩膀，笑道：“朱巡警，你做了多年的巡警，能練就出一雙火眼金睛。這條街上所有的商家店鋪、所有住在這裏的人、所有路過的人，你都能保證隻看一眼就能知道他們是好人或是壞人？”
朱暮雲迷茫的搖搖頭，他並不冇有這樣的本事，或許賀清河有，但賀清河來無影去無蹤，有時候心思根本不在巡街上。
顧青知按著朱暮雲的肩膀，低聲道：“朱巡警，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朱暮雲看著顧青知遠去的背影，他牢牢的記住顧青知的這句話，他也不會忘記顧青知請他吃的這頓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