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鈞海連忙點了點頭,又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複著自己的情緒,壓低聲音,湊到顧青知耳邊,語氣依舊急切。
“科長,有、有電話找您!”
“打了好多次,都冇人接。”
“最後,還是打到我們秘書科,讓我們幫忙找您,說、說有急事,非常緊急,耽誤不得!”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都在微微發顫,眼神裡滿是焦急,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急壞了。
畢竟,能讓對方如此急切地找顧青知,還打了好幾次電話,甚至通過秘書科來找。
這件事,絕對不簡單。
他生怕因為自己找得慢了,耽誤了大事,惹顧青知不快。
顧青知聽到“電話”兩個字,心裡猛地一愣,眼神瞬間變得凝重起來,臉上的不耐煩,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警惕和疑惑。
他下意識地挑眉,追問著:“電話?誰打的?對方報名字了嗎?說是什麼事了冇有?”
這時候,能給他打電話的人,要麼是自己人,要麼是敵人,要麼就是上層的人,無論是哪一種,都絕對不會是小事。
尤其是在這個敏感時期,季守林被審訊,魏冬仁野心勃勃,江城站內部人心惶惶,這時候突然有電話找他,還如此急切,難免會讓他多想。
楊鈞海連忙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無奈,語氣誠懇地說道:“冇有,科長,對方冇報名字,也冇說是什麼事,就一個勁地問您在不在江城站內,想、想親自跟您對話。”、
“我問了好幾次,他都不肯說,隻說,事情非常緊急,必須儘快找到您,讓您接電話。”
他頓了頓,又連忙補充道:“科長,對方往您的辦公室,打了足足三次電話,都冇人接,估計是急了,纔打到我們秘書科,讓我們幫忙聯絡您。”
“我接到電話後,就立刻到處找您,問了巡邏的弟兄,才知道您在這裡,就趕緊跑過來了,冇耽誤事吧?”
楊鈞海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顧青知的神色,眼神裡帶著一絲忐忑和討好。
他心裡清楚,在江城站這個龍潭虎穴裡,想要站穩腳跟,就必須找對靠山。
而顧青知,就是他最好的靠山。
顧青知現在是總務科科長,手握實權,又深得上層賞識,跟著顧青知,他纔能有更多的機會,才能混得更好。
所以,他必須好好表現,不能因為一點小事,惹顧青知不快。
顧青知聽著他的彙報,眉頭皺得更緊了,心裡的疑惑也越來越深。
對方不肯報名字,不肯說事情,隻一味地找他,還如此急切,到底是誰?
是抗日組織的同誌?
不可能,他們不會如此貿然地打電話到江城站,這太危險了,一旦被情報科或者譯電科監聽,後果不堪設想。
是魏冬仁的人?
也不像,他才從審訊室出來多久?魏冬仁要是找他,根本不需要如此神秘,直接讓人叫他過去就行了,冇必要繞這麼大的圈子,還不肯報名字。
難道是上層的人?
比如,金陵那邊的人?
顧青知心裡一動,這個可能性,倒是最大的。
畢竟,他曾經在滬上待過,跟著李士群,認識一些上層人物,隻是,他現在遠在江城,金陵那邊的人,怎麼會突然給他打電話?還如此急切?
無數個念頭,在他腦海裡翻湧,讓他越發覺得,這個電話不簡單,背後一定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很有可能和季守林的事情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顧青知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疑惑和警惕,眼神變得堅定起來,他拍了拍楊鈞海的肩膀,語氣平靜地說道:“冇事,冇耽誤事,辛苦你了,跑這麼快。”
他的語氣裡,冇有絲毫的責備,反而帶著一絲讚許。
楊鈞海的這份急切和忠心,他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楊鈞海聽到顧青知的讚許,臉上瞬間露出了笑容,心裡的忐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連忙擺了擺手,語氣恭敬地說道:“不辛苦,不辛苦,科長,這都是我應該做的!能為您辦事,是我的榮幸,怎麼會辛苦呢?”
顧青知冇有再跟他客套,他現在一心想知道,那個神秘電話,到底是誰打來的,到底有什麼急事。
他朝著院子西側的辦公樓,抬了抬下巴,語氣乾脆地說道:“走,帶我去秘書科,看看是誰打的電話。”
“好嘞,科長!”楊鈞海連忙點頭答應,臉上依舊掛著笑容,連忙走到顧青知身邊,小心翼翼地引路。
他一邊走,一邊低聲說道:“科長,您放心,我已經跟秘書科的人打過招呼了,讓他們一直守在電話旁邊,不讓任何人靠近,絕對不會泄露半點訊息,也不會耽誤您接電話。”
顧青知微微點頭,冇有說話,隻是快步跟在楊鈞海身後,朝著辦公樓走去。
冰冷的寒風,依舊在耳邊呼嘯,颳得臉頰生疼,可他卻絲毫不在意。
他的腦海裡全是那個神秘的電話,全是各種各樣的猜測。
他的腳步很快,每一步都格外沉穩,眼神凝重,神色嚴肅,周身散發著一股冰冷的氣場,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辦公樓的樓梯,是水泥澆築的,年久失修,有些地方,已經出現了裂縫,佈滿了灰塵。
兩人快步走上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梯間裡迴盪著,顯得格外清晰,與院子裡特務的巡邏聲,交織在一起,格外刺耳。
一路上,遇到幾個路過的特務,他們看到顧青知,都連忙停下腳步,恭敬地問好,眼神裡滿是敬畏。
顧青知現在是總務科科長,手握江城站的後勤、物資、人事大權,在江城站地位舉足輕重,冇人敢輕易得罪他。
顧青知隻是微微點頭,冇有多餘的表情,腳步依舊冇有停頓,徑直朝著三樓的秘書科走去。
秘書科位於辦公樓三樓的西側,辦公室不大,裡麵擺放著幾張辦公桌,幾個秘書,正低著頭,小心翼翼地處理著手裡的檔案,神情專注,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都知道,現在江城站的局勢敏感,魏站長在忙著審訊季守林,他們不敢有絲毫的懈怠,生怕惹禍上身。
看到顧青知和楊鈞海走進來,辦公室裡的幾個秘書,都連忙停下手裡的活,站起身,恭敬地說道:“顧科長好,楊股長好!”語氣裡,滿是敬畏和忐忑。
楊鈞海連忙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地說道:“都忙你們的,不用管我們,繼續乾活,彆耽誤了正事。”
說完,他便快步走到辦公室最裡麵的一部電話旁邊,拿起聽筒,對著顧青知,恭敬地說道:“科長,就是這部電話,對方還在等著呢,我現在就給您打回去。”
顧青知微微點頭,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雙手交叉放在胸前,眼神凝重地看著楊鈞海,語氣平靜地說道:“打吧,我在這裡聽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