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後，一個五短身材的漢子拿著一個紙袋進了租界的一家裁縫店，讓老闆找了同樣的料子做了一件比較肥碩的旗袍，說是送給自己拿懷了孕的有些臃腫的妻子。
並且他要的很急迫，多給了一個大洋。
很快，漢子就滿意離開。
半個時辰後，一個走姿特別獨特的旗袍女人，踩著大花布鞋走進了黃河路。
或許是因為外星跟曼妮隻剩下衣服的類似，他還得天獨厚的舉了把傘。
那天，天氣一般，陰沉沉的，以上海的天氣來說，說不得會下雨，一個身材雖臃腫，穿著也算唯美的女人就這樣舉著傘進入了浪人的視線。
那換了西裝的浪人一個激靈，眼淚差點沒出來。
“老子等了你多久，你終於出現了。”
什麼都能忘記，這身旗袍可忘記不了。
對方驚鴻一現，就拐進了拐角的弄堂。
給了對麵兄弟一個眼神，浪人就竄向街道內側。
通風報信的杜明早就糾集了自己的人員靠在了日本人身邊。
從上午十點到下午兩點半，已經快五個小時。
杜明直接讓隔壁攤的一個午餐攤挪到了這邊。大隊長沒好氣道：“你轉變這裏的擺設，不是要通風報信吧？”
杜明白了他一眼，還沒說話，德川雄男已經坐下了，“吉野你多想了，這些流動的攤販，都是生意不好就挪動，隨時隨地會動的。”
“中佐您好厲害。”杜明的馬屁直白又僵硬。
德川雄男用非常標準的上海吳儂軟語說道，“老闆，來一碗餛飩。”
杜明這才心下驚駭，閉上了嘴巴。
這個日本人，真不一般。
“看來那位抗日女俠還沒有完成任務。我們午餐就在這裏將就一下吧。”
杜明多少年沒吃過餛飩了。今天陪著日本人吃了頓餛飩，德川雄男甚至還眯了一會。
就當大家都認為，那個女人是不是今天下午不回來時，一個浪人跑了過來，“中佐，出現了。”
德川精神一振，“杜桑，靠你了。”
杜明龍行虎步站起身，一拍胸脯，“看我兄弟的吧，中佐。”
既然李默說跟他沒關係，日本人又那麼看重，他不吝嗇表現自己。
明麵上，是他為主力，暗地裏，黑龍會的浪人團也開始全力在周圍搜尋。
不過那女人好生機警，愣是沒抓到。
德川雄男憋著重怒。
在租界辦事，永遠是這樣，用不上力，又沒有中用的人。
這些混口飯吃的中國人出工不出力也就算了，黑龍會的浪人多少還是有點用的。
一個女人，還能上天入地不成？
最後，杜明帶回來一個被丟棄的旗袍。
“對方可能是回來後，有日常性的反跟蹤或者反蹲守的措施？發現了我們？”大隊長說道，“我起初就有這樣的顧慮。”
德川雄男看著飯桌上放著的那件紫色花朵點綴的旗袍。
近看，料子隻能算中等，縫紉機縫的地方也不是很考究。整體來說，絕對算不上好旗袍。
但樣式還算不錯，跟那個房間裏的衣服整體格調一樣。
“她為什麼脫掉旗袍？”
大隊長愣了愣，“方便逃脫。”
“為什麼脫掉旗袍有益於方便逃脫？”
大隊長不知道中佐在問什麼，他應該知道這種常識纔是。
他抬頭，與中佐對視，那雙利刃一樣的細小眼睛盯著他。
他隻能硬著頭皮回答，“因為旗袍為了美，腰部以下很狹窄，為了大跨步跑，她隻能脫掉。”
德川笑了，“那往上提著跑，不是更好？”
“那樣會走光。”
德川看著眼前的旗袍，“那麼，她現在，豈不是要光著半個屁股，加上中國人大多數應該不會穿內衣，應該有個穿著肚兜光著屁股的女人在奮力奔跑？或者藏在陰暗腐爛的角落？”
大隊長悚然一驚。
對啊。
如果對方敢把旗袍脫掉，不如鉚足勁提著旗袍奔跑。
為什麼？
為什麼？
德川雄男不顧他的疑惑，看向杜明，“你發現的？”
杜明撓撓頭，笑道：“就這麼巧，被我發現在隔壁街道的一個垃圾桶裡，就給您拿來了。”
德川雄男上下打量著他，“你當時，身邊都是什麼人？”
“恩？”杜明愣了愣，“哦，都是我的弟兄。我的人分成五個方向，我親自帶了三個去了那邊。就在那裏發現的。”
“辛苦了。”德川問清楚後，對大隊長說道：“你回去吧，特工總部離不開你。工藤，你開車把吉野送回去。”
大隊長欲言又止，上車離開。
杜明看著德川雄男用一種悲憫又諷刺的眼神，看著車子離開的方向。又對杜明說道，“杜桑，帶我去看看吧。”
杜明前麵帶路，德川跟在後麵，重要物證旗袍自然有人在後麵拎著。
那是一個需要經過狹窄弄堂才能到達的街區，這裏是大部分住著銀行職員。
垃圾桶裝滿了雜物。
“就是這裏。就耷拉在最上麵，之前浪人說過是紫色帶花的旗袍，我就湊過來，一摸還熱乎，就給您拿過去了。”
“杜桑。”
“嗨。”
“你很好。”德川誇讚道。
杜明有些不明所以，“我隻是找到了衣服而已。”
“不，在我眼裏，你解決了我兩個難題。”
德川雄男嗬嗬一笑。
他不再看垃圾桶，也不再管周圍的通道，“旗袍。”
浪人給拿了過來。
德川雄男一抖擻，看著著明顯有些臃腫的旗袍，笑了。
“你們說，一個如此身材的算是胖女人吧？她怎麼可能跑得過浪人？恩？
一個女人脫掉旗袍，難不成真光著跑麼？”
杜明苦笑一聲，“中佐，您的意思是——”
德川雄男見杜明不知是真不懂還是假迷糊，無奈說道，“這根本不是房間的女主人，甚至他就不是個女人。
隻是為了偽裝成女人來這裏走一圈。”
杜明完全搞糊塗了，“您的意思是，咱們的存在早就被發現了，是麼？那他們直接跑不就行了？何必來露個麵？”
德川雄男意味深長的說道：“是因為，他們得讓我們以為，情報沒有外泄啊。”
杜明臉都白了。
媽的。
老子是打電話了，但李默說給你他沒關係啊，他也不會告訴別人纔是。
他急忙解釋道：“中佐，我對天發誓，跟我沒關係啊。”
德川雄男拍了拍他，“肯定不是你，如果是你，完全沒必要把拆穿他們把戲的旗袍拿給我看。不是麼？”
“中佐您英明。”
“不過知道此事的，就是咱們四個人啊。除了我離開，還有誰有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