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客氣了。”鄭開奇就要起身，“剛發了工資，新的資料又得整理送去總務科，還得跟特高科那邊的財務對賬。
閑話咱們就不多說了，就這樣吧。”
他的態度很明顯：別給老子來這套，有話說有屁放，假惺惺的我沒時間看你演戲。
“哦，好，那我長話多說。”獨孤大隊長臉上的笑容慢慢沉澱，消失不見。
“之前在特務科，我一直在外勤，鄭科長，知道我當時去幹嘛了麼？”
“不清楚。”鄭開奇淡淡道：“我對上海之外的所有事情都不清楚。”
“那就說說上海發生的事兒。”
大隊長很明顯是轉了話題，從抽屜裡拿出一份報告，丟給鄭開奇。
鄭開奇接過，狐疑開啟。
“恩？”他皺眉。
這是一份監聽報告。
一看時間，一個小時前。
地點，總務科辦公室。
人物：鄭開奇。
事件：透露活動內容，通知人員逃跑。
經過：........
經過把他夠白蟒打電話的內容全都記錄下來。
鄭開奇臉色大變，資料一扔，喝道：“大隊長，你什麼意思？把手伸到了我總務科辦公室。”
獨孤大隊長嗬嗬一笑，“鄭科長誤會了。這不是我的意思，是上麵的意思。”他看著鄭開奇的臉笑眯眯說道：“電訊處的人暫時歸我行動隊管，但具體行動我不管的。隻有當出現了叛徒等異常情況，才會讓我出麵。”
“叛徒？”鄭開奇冷笑。
獨孤大隊長問道：“鄭科長，事到臨頭，也不需要遮遮掩掩了，咱們聊聊吧。”他看了看左右，“現在就咱們倆，你做了什麼事，先給我說一說。咱們都是背靠日本人，多少還能給你通融一下。”
兇猛的老虎突然成了善解人意的大貓咪，鄭開奇接受不了這種變化，嘆了口氣道：“大隊長，直接點吧。咱們的關係沒好到那個份上。”
大隊長幾次壓迫他，他也懶得裝愛受欺負的小角色，索性說道，“雖然都是給日本人幹活，但你我各為其主，彼此也是各忙各的，你覺得，我跟你有什麼好說的？”
大隊長眯起了眼睛，收回了偽善麵容，冷冷說道：“那我問你，為什麼打這個電話？”
鄭開奇說道：“我需要跟你彙報麼？”
大隊長咧著嘴，“這個由不得你不說。”
鄭開奇說道：“硬說級別，隊長與我同級，大隊長比我高半級。
但我們隸屬不同部門，你還真管不著我。”
“敬酒不吃吃罰酒，”大隊長喝道，“我沒有權利質問你麼？”
“你有，不過我回答你了。”鄭開奇站起身，說道：“在找到確切的證據前，你別找我。我很忙。”
望著鄭開奇摔門離開，大隊長氣瘋了。
“可惡！”
他沒想到，這個小東西，竟然深諳辦公室的精髓，知道自己拿他沒辦法。
他行動隊沒有那麼大權力去審訊中層以上幹部。
“偷偷摸摸是不行了，那就捅出去。”
獨孤大隊長直接把電話打到了特高課。
德川雄男誇獎了行動隊對幾大銀行的快速行動，“吉野，你做的很好，我要給你重賞。”
“這是我應該做的。國民黨在上海的幾大經濟命脈都被我等摧毀。”
大隊長謙虛道：“中佐，現在，我有另外一件事情要彙報。”
“哦？你講。”德川雄男心情不錯，雖然各種事情千頭萬緒，眼前剛發生的好事，還是可以開心一下的。
“是關於鄭科長。”大隊長把事情據實一說，倒是沒有添油加醋，“事情就是這樣。”
“哦，這樣啊。”德川雄男看了眼身邊的池上由彡，問道：“他怎麼說？”
“他拒絕回答，而且讓我拿著證據找他。”
德川雄男笑了，“那你的意思？”
“我覺得這裏麵有問題。”
“那就去把問題查出來。”德川雄男說道，“對待他，你要像對待那些特務一樣，拿出鐵一般的證據，才能折服他。而不是拿出官架子。”
碰了個軟釘子，大隊長有些訕訕，恭敬掛了電話。
“讓誰去做呢？”
幾個隊長讓誰去對付鄭開奇？
思來想去，他忽然覺得，無人可用，這些隊長看似是他的下屬，但大家都明白，他隻有管理職權，真到事上，不一定聽他的差遣。
大家都是給李丁兩位主任幹活的。
鄭開奇是管錢管物的，這是機要部門，誰都惹不起，又誰都惹得起。
獨孤大隊長思來想去，就要親自動手，外麵就傳來了喧嘩。
出門一看，原來是他要找的那個從銀行裡跑的副經理來了。
這一次，大隊長之所以如此生氣，並不是一個副經理逃跑，而是每個銀行的編製幾乎都不全，這裏缺個一把手，那裏少個二把手，總覺得有人提前泄密。
美中不足啊。
所以他揪住了電訊小組的這點記錄，想從鄭開奇身上下手。
不是他針對鄭開奇，他是針對這棟大樓裡所有的中國人。
深諳中國文化的他，自然知道“非我種族其心必異”的道理。一群中國人給日本人辦事，要麼偷奸耍滑，要麼屍位素餐，要麼掛羊頭賣狗肉的當間諜。
他總得找個人開刀。
鄭開奇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是比較容易拿捏的柿子，夾縫裏生存的小草。
看似人五人六，其實毫無靠山。
結果，他碰頭了，而且從德川雄男那裏得到的指示讓他驚訝又憤怒。
“拿到鐵證”，而不是“屈打成招”。
他沒想到，日本人如此器重他，相信他。
“抓進來。”
那個副經理正是聶主任的弟弟。
大隊長的憤怒正好無處發泄，真就把此人打進了大牢，又把陪他來的白蟒也順手抓了進去，
一起審訊。
審訊來審訊去，兩人的口供出奇的一致。
一個說，接到電話，說副經理的姐姐病重，通知他，去港口醫院。
“接了電話我就往外跑，一直跑到銀行那裏，中間都沒停。”
一個說，有人氣喘籲籲來訪，說自己的姐姐病重，讓他抓緊去。
“我就那一個姐姐，能不去麼？”
“結果我剛跟著離開銀行沒多遠，就聽見後麵有爆炸聲，回頭一看銀行沒了。”
“聯想到我姐姐在這裏上班，可能有什麼事，我就躲起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