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鄭開奇是特工總部最迷人的人。
正副兩位主任的明爭暗鬥讓所有人都提心弔膽，擔心仕途不順，擔心薪水不及時。
鄭開奇不光足額發放，還發了禮品和節日津貼。
“鄭科長下班了。”
“鄭科長好。”
“鄭科長辛苦了。”
“鄭科長明天見。”下班時間到了，都是跟鄭開奇打招呼的每個人。
在鄭開奇看來，對於很多人來說，在這裏上班，僅僅是一份工作。
亂世之中，很多人的選擇其實並不多。
特別是那些文職人員，他們看不見行動隊審訊的嚴酷，看不見血腥。
隻有行動隊的人，幾乎都是死有餘辜。
他們代表著真正的罪惡。
回到南郊，池上由彡已經在那等他。
“德川中佐讓我來問問，你們特工總部哪裏來的錢，給他們發福利？”
日本人的薪資規劃中，並不包括這一塊。
鄭開奇把理由和說辭，以及為什麼這樣做的原因都跟池上由彡提及。
池上由彡很明顯不是專為此事而來，問過了也就問過了。
鄭開奇見她離開的意圖不明顯，給了顧東來一個眼神，很快顧嫂就做了點晚餐。
“今晚白冰不在，池上小姐要是不介意，在這裏陪我小酌幾杯。”
“你喝酒了？”池上由彡驚訝道：“你不喝酒啊。”
“那得看跟誰啊。”鄭開奇笑眯眯，“我發現日本就是厲害，清酒就適合我這種酒量不行還愛嘚瑟的人。
大日本帝國萬歲！”
顧嫂在那邊猛翻白眼，被顧東來拉到一邊。
池上由彡被逗笑了，跟鄭開奇坐在對麵，問道：“白冰為什麼不在？”
鄭開奇笑了。“非想著要當明星，一會見導演，一會見老闆的。讓她折騰去吧。”
池上由彡有些意外，“你們中國人，不是講究女德麼？接受她這樣拋頭露麵麼？我一直以為你對她的要求挺嚴格的。”
“什麼女德不女德的，我不講究那些。”鄭開奇笑道，“她喜歡就好。”
聊了會日本的風土人情，哄得池上由彡開心了，鄭開奇假裝生氣了，“淺川中佐真的是太不夠意思了，前陣子我與森田大尉鬧彆扭，他竟然不來看看我。”
鄭開奇與森田大尉的不對付，盡人皆知。
池上由彡想了想，解釋道：“可能是憲兵隊那邊，他實在是抽不出空來？”
“哼，他可是挺忙的。”鄭開奇並不買賬。
最後還是池上由彡受不了鄭開奇幽怨的眼神，說道，“可能是作戰部的任務吧，春季作戰並不如意，憲兵司令部又因為一些事情分散了精力，淺川君的處境並不是很好。”
鄭開奇聳聳肩，“好的嘛，我就不生他的氣了，相反的還要好好的安慰安慰他。”
兩人又聊了一會，店裏的電話響了。
是德川雄男的秘書打來，讓池上由彡回去，後又讓鄭開奇去。
鄭開奇開車送了池上由彡回特高科，德川雄男因為津貼和禮品的事也問了幾句，又說道：“看來你租界那邊的錢莊生意做的很好。”
“打腫臉充胖子，隨時歡迎中佐視察工作。”鄭開奇感慨道：“重點是不想看著特工總部的氣氛越來越分散，大家都心事重重。”
他問道：“那個詹森，既然是軍統鋤奸組的人，直接槍斃了就是，為什麼那麼麻煩的處理？搞得大家都不好。”
德川雄男想了想，說道：“不瞞你，詹森的父親，是特工總部的外勤。”
鄭開奇眨著眼睛。
一些機密外勤，是不屬於正規編製的。
他們可能供職為任何單位，給特工總部工作。
這一部分人的獎金和補貼，是總務處直接發放，他都沒有權利知道的。
這些外勤的直接對接物件，甚至就是李世群和丁莫村。
“詹森的父親是外勤，但詹森殺死了季雲清。”
鄭開奇笑了，“既然如此，那就看哪一邊重要？如果他父親的職務更加重要，那就考慮他父親的麵子？”
他打著圓場，“區區一個青幫老大，死了也就死了，重點看價值麼，如果他父親能把詹森勸降，對軍統來說也是致命的打擊。”
池上由彡美眸連閃，鄭開奇的這個思路倒是有意思。
德川雄男卻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一方麵，季雲清的身份是接受日本人暗中資助的十三太保之一：說客。
他一直在為日本口中所說“和平運動”奔走勸降，發展漢奸。
另一方麵，詹森也並沒有絲毫叛變的跡象。
以及，詹森的父親並不清楚詹森是他兒子。畢竟，他兒子的真實名字叫尹茂軒。
目前最隔閡的事情，是，詹森的父親尹定一之前跟李世群有過約定，自己為特工總部工作，李世群就得在某一天放了可能惹到他頭上的詹森。
但詹森一惹，就惹到了李世群最不願意接受的季雲清頭上。
李世群就想直接處死詹森，而丁莫村介於可殺可不殺，你李世群著急殺，我就不著急殺。
而且各有各的原因，誰也不是胡攪蠻纏。
“算了，不聊這件事情了。”
德川雄男說道：“歸根究底還是太閑，閑得行動隊的人不行動，光知道內訌。”
鄭開奇感覺的出，德川雄男已經想好了處理辦法。
即便他多有遮掩，鄭開奇還是看見了桌子上的那一小摞檔案。
《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
他笑著說道：“還是中佐英明。”
德川雄男笑著說道：“知道軍統的鋤奸隊在租界後，全部浪人都撒了出去，他們想盡辦法進入各種民宅和辦公區域，搜尋可疑的人。”
鄭開奇恭敬道：“看來您已經有了想法。”
“大日本帝國從來都不是隻吃虧不反擊。即便是在租界。”
那晚上鄭開奇還不知曉這句話的分量。
他驅車離開時已經十一點多。
車子緩緩開著，他在想著德川雄男能為此準備什麼，那些浪人又發現了什麼。
那個《日支新關係調整綱要》，又是什麼內容？
車子過了一個街道，路邊上些許爭吵聲傳入他的耳朵。
兩個喝醉酒的青皮，正調戲著一個驚恐的妙齡女人。
是白玉。
大燈閃了閃，那倆青皮就有些畏懼。
鄭開奇在車上喝了句“滾蛋”，那倆青皮就驚疑著，罵罵咧咧離開。
白玉蜷縮在路邊，開始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