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機要部門的頭頭碰到了一起，聊了會天，鄭開奇沒了剛才的囂張，隻有濃濃的無奈，眾人誰不是心有慼慼？
給日本人當差，不好辦的。
彭大年一直在跟立泰錢莊，鄭開奇和葉耀祖相約下午去錢莊去看看，也就散了。
聶主任還想跟鄭開奇說什麼，鄭開奇以餓了為由抓緊離開。他沒想明白玉菩薩的事情之前，不想跟聶主任過多糾纏。
下班之前他去一樓找郭達，路過楚老二辦公室，聽人說他今天沒來。
“看來歐陽光的案子讓他備受煎熬。想拿來立棍，奈何這棍沒那麼好立。”
剛走出大樓，上了車，那邊楚老二的光頭就出現在前麵。
相對於上次，這次楚老二是笑容滿麵，慈眉善目。那一雙虎目都能滴出水來。
“鄭科長，還沒吃飯吧？吃口飯？”
“不去，家裏做好了。”鄭開奇性情冷淡。
楚老二笑嘻嘻上前開啟了車門，磨了半天，這才讓鄭開奇下了車，上了他的車。
“兄弟，你也看出來了，不是我讓你為難，是有人讓我下投名狀啊。”
這句屁話，鄭開奇自然不信，還得假裝很氣憤，說道：“有人逼你，你就拿我下撞？”
楚老二暗喜，隻能委屈說道：“你看吧，咱們兩個的感情，是經得起這些風言風語的，是不是？”
楚老二把這輩子能受的委屈和耐心都用在了此時，把鄭開奇好好勸慰半天，說道，“兄弟，你的後台是德川中佐，大家都清楚。但是你記住，現在日本人把權力下放給了周先生和汪先生，李丁二位主任又是直接負責人。
一般情況下，確實，不會有人針對你，但是，升職加薪，一般也不會考慮你的。”
“除非你也站隊。但是如果你站隊，你的總務科長的身份就不妥帖。”
鄭開奇淡淡說道：“沒得辦法，這就是我的命運。當了總務科長，那就老老實實幹吧，我還指著升職加薪？擠掉葉耀祖還是彭大年？別開玩笑了。”
鄭開奇淡淡說道：“等民國二十八年成為歷史，百年後甚至幾百年後，這段歷史被大寫特寫，彭大年和葉耀祖這等人物，是要寫進歷史的。更別說兩位主任他們。”
他看向楚老二，“然後我一個店小二進入歷史？開玩笑呢？反倒是說你二哥，你家世顯赫，戰功累累，如若你運籌得當，百年後幾百年後，不管是中國人重新得權還是日本人繼續在此，你都能留下濃重筆墨。”
楚老二一張橫肉的臉滿是激動之色。
這何嘗不是他的夢醒？他的誌向？
看歷史上皇帝那麼多，忠臣良將固然名垂青史，奸臣惡黨不也遺臭萬年？
那秦檜也是到瞭如今至今有人知其名？
他楚老二不願平凡一輩子，這亂世，忠臣良將要麼過的淒慘，要麼死了。
他楚老二吃不得苦，索性當大漢奸。
“目前哥哥想立柱，想在大隊長麵前站穩腳跟，歐陽光這件案子，還得靠你參謀參謀。”
鄭開奇白了他一眼，“怎麼著？直接去現場？”
“小看你哥哥了不是？先華懋，吃飽喝足再說其他。”
楚老二身邊能聚集能人不是沒有原因的。
他不貪財不好色，為了往上爬，捨得輕財聚人。
在酒店包廂，除了楚老二還有一屋子人等著。楚老二兩人到位，全都齊刷刷站起來，口呼“鄭科長好”。
鄭開奇打眼一看都是楚老二的隊員。這裏麵的不少人資料他都有。
都是租界青幫成員，個個手上都有血。
淡漠點頭坐下，八盤六碗，各種硬菜都上了一圈，鄭開奇吃的不多。
吃得多就給楚老二臉了。
現在得罪自己的成本有多高，必須讓他知道。
免得重蹈覆轍，讓他壓抑不住心頭的殺意。
想殺楚老二不是一天兩天了。
現在特工總部人這麼多，不需要楚老二，自然有人分擔日本人注視過來的視線。
鄭開奇喝了兩碗小米粥，夾了幾口菜，說道：“飽了。”
楚老二又勸了會，知道鄭開奇確實不想再吃，這才撤掉了菜席，說道：“那就聊聊案子。”
鄭開奇說道：“我從別的地方聽說，其實現場還有一些其他的東西，你上次都沒跟我說清楚。”
楚老二有些尷尬。
鄭開奇說道：“我現在大事沒有，小事一籮筐。咱們都別浪費時間，你要是覺得我能提供點意見，你就全盤托出，你要是覺得我不配知道所有線索，你就當我沒說。”
“誤會，誤會、上次不是還有外人麼？”
楚老二說道：“除了上次跟你說的，其實現場還有一方手帕。”
“手帕的事情我知道了，無非是鋤奸宣言。別的呢？”
鄭開奇問道：“你肯定問過現場的人，有什麼收穫？”
楚老二那張橫肉臉看不出臉紅，想不到鄭開奇知道的很多。
楚老二開誠佈公，“其實大家都知道，是軍統鋤奸組乾的，就是從我手上逃脫的那個小子，他組織的隊伍。”
“租界那邊第二天就上了頭版頭條，巡捕房都等著看咱們的笑話。”
楚老二派人聯絡了各大報紙的老闆和編輯，重金懸賞提供現場照片的人。
“我懷疑那人殺了人後就拍照走人，他本人及其小組都在租界。”
“可惜，這些報社的老闆和編輯都說沒見到人，隻是上班時發現了這個照片和簡單的文字說明。”
“他們就不約而同的選擇了頭版頭條。”
楚老二麵色陰沉，“租界實在是藏汙納垢之地。”
鄭開奇問道，“他的交通工具是什麼？”
“問過了周圍的所有當時目擊證人。”楚老二說道，“有價值的情報是，在舞廳對麵，有個黃包車曾在相應時間段停留。”
“有人接觸過麼？”
“也找到了。有人醉酒後招呼他拉人，那車夫卻拒絕了，說收了人的錢，在外麵等著呢。”
鄭開奇暗自心驚，這才幾天功夫，楚老二就把基本功搞得這麼紮實。
“沒通過那個醉漢的描述畫出來畫像？”
楚老二搖頭，“畫了，但畢竟喝了酒，估計做不得準。”
鄭開奇說道：“我猜測，應該是租界的車夫，你直接找租界的車行老闆，讓他們辨認辨認比較好。”
“我也找過了，具體訊息還沒回復。”楚老二把情況一說，“兄弟你考慮問題一向劍走偏鋒，你幫我想想，我應該從哪一塊，繼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