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來香夜總會，主打的是夢境係列。
綺夢，如夢，曖夢，魅夢。
這四位公主各有一個包廂，招待客人。
孟不凡跟著酒保到了二樓的包廂，酒保再次宣告與他無關，這才離開。
孟不凡一腳把門踹開的瞬間，包廂裡的歐陽光就已經拿槍在手，麵目陰沉盯著孟不凡。
他赤著身子，抱著綺夢。
麵前這個白西裝的俊俏小夥他似乎有些熟悉。
兩撇小鬍子，眉間一顆痣。
是哪家權貴的公子？不知道這綺夢已經是他的禁臠麼？
孟不凡是易容化了妝的，還把自己的臉頰稍微弄了弄，酒醉的歐陽光一時半會辨別不明。
可是，他依舊很恐怖。即便是極樂時間，他也很是冷靜。
“如果我剛才開門就開槍，此時已經倒下了。”
孟不凡心裏掂量著。他是後起之秀不假，歐陽光更是老牌軍統，反特意識是骨子裏的。
還好，對今晚的行動他做了充足的模擬，這種情景也在其中。
他驚慌道：“嘈，搶個女人而已，動刀動槍的，至於麼？知道我誰麼？八嘎呀路啊。”
歐陽光拉過旁邊的天鵝絨薄毯蓋到女人身上說道，“你是誰？”
孟不凡，亮了身上所有的口袋，示意自己沒有武器。
這熟練的操作讓孟不凡眯起了眼睛，再次握緊了槍。
“我沒有惡意，歐陽光，對吧？我見過你，在就職大典的報紙上。”
歐陽光有些謹慎，“你是？”
“我是誰？”孟不凡搖搖頭，說道：“你對錢財很不感興趣麼？錢司長沒有兒子，侄子是有幾個的，最疼愛的三侄子，就是我。”
他大大咧咧走到歐陽光的旁邊，對著那在毯子裏瑟瑟發抖的女子臀部拍了一下，“滾出去吧。”
女子得逢大赦，溜了出去。
歐陽光的表情已經柔和了許多，“貴姓？”
“叫我小孟吧。”孟不凡說道：“歐陽隊長喜歡這風塵女子？揩揩油就罷了，至於動真格的麼？”
歐陽光卻笑著說道：“孟公子要是喜歡，送與你便是。”
“你留著吧。”孟不凡說道：“我來找她，也隻是來跳跳舞，摸摸腰，聞聞香味而已。”
歐陽光一直沒有放下手中的槍，“我看，您的目的也不是她吧。”
“那就明人不說暗話。”孟不凡說道，“聽說，你與楚老二關係一般，是不是？”
歐陽光淡淡說道：“道聽途說而已，我個人是很敬仰楚隊長的。”
“別說那些沒用的了。”孟不凡說道，“我要是不清楚，何必過來說。我就問你一句話，如果我給你個剷除楚老二的機會，你敢不敢殺了他？”
歐陽光不說話，看著孟不凡。
“孟公子和楚隊長有仇？”
“有仇？”孟不凡嗬嗬笑了，“他也配，在一次酒會上他竟然先給我的兩個弟弟敬酒。真的是找死。”
歐陽光驚訝道：“就因為此事？”
孟不凡淡淡說道：“老子受過這種氣？”
“恕難從命。”歐陽光淡淡道，“請回吧。”
“嗬嗬。”孟不凡緩緩站起，整理了下領帶，“我從這個門出去，就等於你惹了我，我會去找楚老二。你好自為之。”
歐陽光頭疼。
特務是日本人的狗。
上海偽政府，是日本人的奴隸。
奴隸比狗的地位，是要高的。
財政司主管整個上海的財政，這個孟公子，他惹不起。
他來上海不到一個月，警備和特務係統的人都還沒見全，很多人他惹不起。
他見孟不凡神態優雅又憤怒，絲毫不見慌張，槍口對著他這麼長時間，他連看都不看。
根本不在意。
就是篤定他根本不敢開槍。
他也就慢慢不再懷疑，隻有身居高位之人，見識廣博之人，才能精準判定自己不會開槍。
這需要複雜的官場文化熏陶和高貴的身份。
他站起身，這位孟公子的話很清楚，如果他來找自己，自己不幫忙，那也是得罪他，他會選擇給楚老二一次機會，幹掉自己。
歐陽光何曾不怨恨楚老二？楚老二何曾看他就順眼了？
搶任務，搶名目，搶資源。
他不敢對付在上海樹大根深的楚老二，但楚老二想辦他，又能跟財政司扯上關係，想必是會非常樂意。
即便不殺自己，也會更加拚命對付自己。
“孟公子留步。”歐陽光一咬牙一跺腳，此事就定了基調。
“還請孟公子給個機會，說一說楚老二的行蹤。”
“也不過是明天應我弟弟所約，去郊外山莊而已。”孟不凡坐了回去，往後一躺，雙腳疊在茶幾上，“這個機會，可行？”
歐陽光見他嗅著自己女人肌膚待過的地方，心下微微不悅，笑道：“那就如此吧，我就幫孟公子就是。”
他喝道：“來人。”
門外就有兩人推門進來，是本夜總會的打手，不過手中提的傢夥，卻是衝鋒槍。
從軍統帶來的人不在身邊，每次來夜來香，他都會帶著武器，給打手，看護他。
“好酒好菜伺候，我與孟公子邊喝邊聊。”
“是。”倆打手躬身往外退。
“拉我一把，本公子去上個廁所。”半躺在沙發上的孟不凡喝道。
倆打手互相對視一眼，心想這紈絝，真是。兩人關門出去。
那邊歐陽光也是無奈，俯身伸手拉去。
兩隻手剛剛合上，另一隻手猛然銀光一閃。
歐陽光隻覺得喉頭一甜，嘴裏馨香一片，喉嚨卻被哽住。
“怎麼了？”他念頭連閃，顫抖伸手去摸，手上攥住了一根圓圓的笛子。
黑紅之血嘩嘩流淌，全洇在了沙發上。
死屍倒地。
“差點濺我身上。”
孟不凡看了眼那笛子。
這次為了殺歐陽光，他沒用自己的短笛，找了個差不多的用。
他不光要殺死歐陽光，還要製造令人震驚的現實，讓他的威名傳播，這就需要留下武器，讓現場血腥。
從口袋拿出一乾淨手帕扔在桌上，自己出門往外走，開門。
還有一個打手站在門口。
孟不凡問道：“就你自己了？”
“他去一樓招呼後廚，給兩位準備飯菜。”
孟不凡點頭，“還以為偷懶去了，對了。廁所呢？”
打手驚訝道：“公子不在裏麵上？包廂裡有。”
“你家老大去了，我嫌臟。算了，我自己找。”
孟不凡堂而皇之離開，在黃包車上，他再次淩空彈琴。
一首《安魂曲》，祭奠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