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邦貨倉是古力的不錯。作為市長的首席大秘，古力的權力相當大，在與租界頻繁的交往中，他自然也在租界有了自己的能量。
這振邦貨倉是租界裏他手上數得上的大型貨倉。
當時因為李春秋一家子的破事，他摻和了進去，搞得他一兜子黃泥分不清是不是屎，沒辦法，隻能破財免災而已。
也因為這事，他也算是半個上了賊船的人。
當然，也看出古力做事的果決和大氣。
在送給鄭開奇之前，這裏麵的工人，物資，貨車，設施他都沒動。
原封不動轉移過來，在這點上，鄭開奇是很佩服這位脾氣並不好的大秘的。
這幾天他也一直想要拜見他，都被古力的秘書攔住。鄭開奇暫時不想讓人知道自己與古力的關係，所以並沒有大張旗鼓的讓人知曉，這事也就暫時作罷。
在振邦倉庫外麵等了好一會，沈天陽拉門出來，有些疑惑看著外麵那個，明顯上了偽裝的男人。
沈天陽立馬明白，這個人的身份很隱蔽，或者說地位很高，需要做遮擋。
“老沈，你好。”因為李默重傷，此事又得迴避齊多娣，他隻能親自來。
老沈覺得他眼熟，卻也知道組織紀律，點頭問好，問是否有事。
“鄭玉明怎麼樣？”
沈天陽樂了，“給他搞了個單獨房間，此人相當不上道啊，活活不幹，飯飯不少吃。還幾次試圖逃跑，其中還攛掇這裏麵的收容人員一起造反。
嘖嘖，是個刺頭啊。”
鄭開奇有些納悶：怎麼搞得跟監獄一樣？
鄭開奇請沈天陽中正平和不帶絲毫個人立場的評價一下鄭玉明。
“憤怒，憂愁，情緒很失控，滿腦子都是給軍統的兒子報仇。”沈天陽說道：“怎麼說呢？就那麼回事吧，這種人我見得太多了。”
“我進去看一看吧。”
“沒問題。”沈天陽說道：“你這化妝術一般啊，小心被人看出來。”
“沒事。”鄭開奇笑了笑。
地工是做不到絕對隱藏的。除非他一直靜默。
有些時候，他得相信自己的同誌。再說，他不認為他現在的妝容很差。
大鐵門緩緩拉開，鄭開奇跟著沈天陽進入貨倉。從他接手到現在，這是他來的第二次。
整個貨倉不了，除了完全是地下黨的貨物儲存，之前的一些生意都沒落下，其他洋行和老闆們的貨物儲存也都幹著。
不過這些他人的貨物都放在了最外側，方便裝卸的同時，也能掩蓋裏麵的違禁品和軍需品。
就像剛得到的那些大米。
雖然在租界大米不是違禁品可以買賣，但市麵上的大米幾乎都被日本人高價買走供應軍需，能見到的大米的一樣是非富即貴，更別說白糖了。
鄭開奇像是個來看貨場的老闆一樣，在這附近揹著手左看看右看看，不知不覺就轉悠到了假裝很勤奮在幹活的鄭天明身邊。
“你們這工人，手腳利落勁一般啊。”鄭開奇故意說道：“喂，說你呢。”
鄭玉明回過頭來，眼神裡都是能不能趁機跑出去的希翼和惶恐，還有憤怒。
沈天陽走了過來，“問你話呢。”
鄭玉明惶恐中帶著期待，突然咆哮起來，“老闆，帶我出去吧，這裏都是暴亂分子啊。你帶我出去，我給你大把的錢。”
那邊，在廚房門口穿著髒兮兮大圍裙的鐵塔看了過來，看見啊熟悉的背影，屁股都沒挪一下。
倒是老湯湊了過來，“沒事吧？”
鐵塔淡漠搖頭。
旁邊裹得木乃伊一樣，在那半躺著曬太陽的鐵男說道：“一看那背影就知道是那小子。再不濟，不是自己人，老沈不會沒有任何警告就命令開門的。”
看著麵前的鄭玉明，他很失望。
這個聲音，根本不是給自己打電話的那個人。
或許酒店是他管理的，情報是他竊取並持續泄露的，但泄露的物件另有其人，而那個人纔是介於跛腳女人和鄭玉明之間的關鍵所在。
上次孟不凡的深夜拜訪，雖然大多數時間在透露自己可能被出賣的氣憤，以及共同對付跛腳女人的決心，另一方麵，也從側麵讓鄭開奇知曉。
那個跛腳女人的做事風格。
謹慎，封閉，安全第一，遙控。
試問這樣一個女人，怎麼會跟鄭玉明親自聯絡？
鄭玉明當時的狀態是軍統死者的父親，剛從赤都延安回來的立場不明者。
跛腳女人根本不可能跟他見麵。
孟不凡在上海多久了，纔跟跛腳女人見過一麵，僅此而已。
鄭開奇之前的懷疑可能是推測，今天聽沈天陽講述了鄭玉明這段時間的表現，加上他剛剛有些歇斯底裡的掙紮，再加上，一個人幾乎無法改變的聲音。
他確定，鄭玉明不是那個跟自己鬥智鬥勇，電話中聲音陰狠，做事隱忍，甚至能躲過地下鬥爭經驗豐富的同誌們的追蹤。
絕不是鄭玉明能做到的。
鄭玉明慢慢不吼了，他發現麵前的人根本不在意自己在喊什麼。
“你什麼都知道？你是跟他們一夥的？叛亂分子！”鄭玉明口沫橫飛，滿臉悲壯。
好奇的小刀拉著狼娃往前靠，去看熱鬧。
狼娃更熟悉那背影，齜牙咧嘴不靠前，就差主動咬人了。
這人太凶，他記得很清楚。
小刀有些意外，狼娃還有害怕的人。
鄭開奇當著鄭玉明的麵，慢慢拿掉了臉上的偽裝。
“你看看我是誰？”
鄭玉明愣住，許久，才遲疑道：“你誰啊？我認識你麼？”
鄭開奇問道：“你每次獲得情報，都把情報透露給誰？或者說，賣給誰？”
鄭玉明臉色大變，“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鄭開奇也不惱，說道：“我不擅長審訊，我總覺得對一個毫無反擊之力的人用酷刑是不人道的，我也不準備對你用。”
鄭玉明竊喜，鄭開奇又說道：“不過別人用不用我管不著。”
他看著鄭玉明眼中的光在慢慢消散，鄭開奇繼續說道：“知道你兒子為什麼會在陝北那邊暴露麼？”
鄭玉明的臉徹底變了，“你是誰？你知道我兒子是誰？你怎麼知道的？啊？”
鄭開奇冷笑：“看來，你還以為，我們抓你，是很偶然的一件事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