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不凡走後，鄭開奇自己在三樓滾來滾去睡不著。
孟不凡帶來的情報，還是讓他有些意外。
跛腳女人不光是他的上司，還是其他小部門的統一上司。
權柄很大，威望很高。
跛子說會有大動作，而自己這邊已經找人接觸。
而且，是剛剛發生的。
他不由想起四個女人同時一大清早造訪他的情景。
難道，這些人裏麵，有人是跛腳女人的人？
玫瑰和白玉都說，夢溪和葉瑩？也要懷疑她倆麼？
唉。
這亂世，誰不是戴著麵具？
鄭開奇誰都不相信。
天色剛矇矇亮，他就把小郭叫來。
“帶我去白蟒家後，你再去總務科。告訴李青山，讓他抓緊適應新工作新環境，別到時候給我掉鏈子。”
“李青山那小子已經請了家庭教師了。”小郭先是給鄭開奇呈了碗湯，又給自己盛上，捧著生煎包說道，“晚上下了班就加班，唯恐被你拋下。”
鄭開奇點頭，說道，“說說白蟒那姐弟倆。”
“哦。阿標那小子說的不準確，”小郭微微停頓了下說道，“那兩位不是練武的，嚴格的說是有些功夫架子，是婺劇演員。身世確實很淒慘的，台柱子被日本人玷汙殺死，其他爺們憤而攻之，打死幾個日本兵，就被團滅了。
他們姐弟都是備選演員，才得以活著。一心打鬼子。”
如果沒有孟不凡的提醒，上次在百樂門白蟒表現不錯，他或許就會慢慢吸納了。
昨晚上一聊天，他覺得自己之前考慮的太過順風順水。
這是敵後，是上海灘。
他現在想的是，可能自己一承認了之前阿標可能說過的事情，就有日本憲兵上門了。
四個來上門的女人，夢溪是知道他真實身份的，雖然是猜測，也差不遠。
葉瑩是真的崇拜自己的。
玫瑰是日本間諜。
隻有這個白玉，實在是可疑。
之前從來沒有主動找過自己，突然就去找自己。
到了白玉住的宅子外麵，已經有早餐攤在擺，他坐在那又要了些湯，慢慢喝著，快七點多，白蟒出來，逕自在隔壁攤買了早餐就回去。
或許是鄭開奇看的仔細，他這個早餐攤的老闆笑嗬嗬問道：“小兄弟是來看人的？”
鄭開奇也笑嗬嗬回道：“我給弟弟物色個好媳婦。來看看。”
老闆擦著手過來問道：“你是說白氏姐弟吧？”
“認識？”
“算不上。經常買早餐的街坊。一開始賒欠，後來慢慢就能買一點。聽說——哎，人品嗎，是挺好的，挺好的。”
鄭開奇猜測，老闆欲言又止的地方，可能是風傳的白蟒做男娼的事情。
“人品是不錯。想知道的更詳細些。”鄭開奇掏出一個銀元，放在桌子上。
“放心，我不是壞人。”
老闆收了銀元，十幾分鐘後，鄭開奇離開了早餐攤。
在這片窮人的住宅區，有個專門做這種中介生意的。
亂世之人，典兒當女，出賣自己的身體，彌天慘劇，也形成了產業。
鄭開奇找到了那個老闆，瞭解了白蟒的生平，又找了那幾個喜好男色的恩客，問了具體情況。
基本可以斷定，白蟒是個悲慘少年，也因為戲院的事仇恨日本人。
他戲院功夫很好，特別是虎撲前進，迴圈翻滾跳躍，柔韌性相當棒，加上模樣陰媚，頗有女相——
“他生意很好的。”
鄭開奇最後直接敲門。
現在，白蟒已經不賣身，他姐姐也從附近的工廠裡領了手工活在家，姐弟倆離群索居，甚少與人來往。
“您是？鄭科長？”白蟒開的門，先是疑惑，隨即驚喜道。
“恩，昨天你姐姐來，跟我聊你的事情。人多眼雜的不合適，今天登門拜訪，咱們開誠佈公聊一聊。”
“您稍等，我給您泡茶。”
白蟒跑開，鄭開奇得以看房間。
兩個樸素。
除非必要的陳設，一概沒有。
“你姐姐呢？”
“昨夜去了紡絲廠。每次去紡絲廠交工，幾乎都會在那睡一晚，學習最新的纏絲技術，第二天中午纔回來的。”
“哦，這樣。”
鄭開奇問道：“你可願為我工作？”
“我願意。”白蟒自然是萬分樂意。
“我願意打鬼子，救好人。”
鄭開奇嘴角咧了咧，“為我工作就是打鬼子救好人？我可是特務頭子。”他指著白蟒，“但凡為我做事，就算是走到台前，你的過往可能會被有心人拿出來做文章，你——懂我的意思？”
白蟒沉吟，臉色難看片刻，說道：“我懂，我想明白了。國家亂成這個樣子，我也想做點事情。”
“為國家做事，輪不到你，為我做事吧。我現在不在一線了，很多事情缺了耳目，你可願作為我的耳目，探查我需要的情報。”
白蟒臉色漲紅，“我願意。”
“不過你不屬於特工總部正式員工，隻有些補貼，而且，你得保密，隻準你一人知道。”
白蟒答應，激動萬分。
鄭開奇留下一摞子法幣，“先花著。”
“我不是為了錢，科長。”白蟒急忙解釋。
“不，給我工作的人，都是為了錢。”鄭開奇點著他，“給我幹活，多動腦子少動嘴。”
“是。”
鄭開奇講了他需要去的地方，工作時間，需要注意的規矩，以及情報交接的方法。
看了時間不多，鄭開奇沒有多留，起身離開。
白蟒則收了錢，開始打掃房間。他滿心歡喜，打定主意，不跟姐姐說。免得讓她多心，更不能不聽科長的話。
鄭開奇出了破敗的宅子，顧東來的車已經在外麵等他。
“去明光紡絲廠。”
這些活其實都不用他親自乾，但既然是阿標臨死前惦記的事，他就親自走一趟，權當跟阿標再次有交集。
顧東來一大早就去看李默的傷情，此時已經穩定，不過大夏天的，哪裏的條件都不如醫院養傷。
“還有，阿離生了。”
“誰？”鄭開奇愣了愣，問道：“阿離？是男是女？”
“雙胞胎。”顧東來滿臉喜色，“李默有了對雙胞胎。”
鄭開奇也樂了，“李默知道了麼？有沒有要第一時間爬到修道院的衝動？”
“修道院沒有接生的條件。去了醫院，兩家醫院倒是不遠。不過彼此都不清楚。”
“那得封個大紅包啊，李默那不通人情的玩意就算了，阿離值得好好高興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