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南郊警署，就到了本幫菜館。
此時暮光籠罩，太陽就要下山，許多人在喝下午茶。
鄭開奇意外的看見老槍坐在外麵的桌子上。他長衫大褂壓風帽，戴著眼鏡，像個教書先生。
鄭開奇大大咧咧走了過去，“拚個桌子？”
老槍搓著花生米，笑了，“自無不可。”
那邊顧東來過來，上了杯茶。
老槍低聲說道：“鴻福樓的情報，讓我們免受重大損失，上層很滿意。不過你的軍銜已經封無可封，”他拿出來疊好的紙袋推了過來，“拿錢來湊吧。”
鄭開奇按住那幾塊小黃魚，問道：“什麼叫封無可封？老槍，你們中統最高階別就是上校啊？”
老槍沒好氣，低聲道：“你現在也是中統的人，我的鄭科長。再說，你不知道我們中統的內部權力劃分麼？
我兼任上海區副站長已經有幾年了，依舊是上校，毫無進境。
你一個新加入沒幾天的，已經是上校了。”
他看了看左右，低聲道：“姑蘇剛宣佈此事時，我恨不得掐死你倆，知道麼？”
鄭開奇哈哈笑了，把老槍嚇一跳。
“沒事，這是我家門口，我愛怎麼笑就怎麼笑。墨三現在神神秘秘的，不會來見我了，他的身份你跟我商量商量，拿走吧。以後見麵方便。”
“什麼身份？”
“還什麼身份？經商唄，賺錢。以後我這個總務處的科長，想的可不就是賺錢的事兒？”鄭開奇說道：“別打斷我思路啊。你升不了少將，不代表我升不了啊。你這事得好好想想。一旦我升了少將，我肯定提拔你，行不行？”
老槍問道：“你父親，黨內大員？”
鄭開奇一翻白眼。
“你母親是四大家族的聯姻專家？”
“滾蛋。”
“那不完了？”老槍無奈道：“能力再強，隻要不是嫡係出身，上校，就封了頂了。”
他苦笑道：“咱們地下工作，沒有自己的勢力和武裝。不像那些諸侯，將軍。委員長再不舒服也得封三星四星上將。咱們呢？
辦公室的一紙檔案，咱們就得老老實實的。”
鄭開奇說道：“老槍，你這是在發牢騷啊。”
老槍笑了，“鄭科長，我看的出，你沒有信仰，唯愛財。咱們半斤八兩。”
鄭開奇玩笑道：“聽說共黨不拘一格降人才，沒有派係也有人疼的，去不去？上海地下黨我也認識幾個的，我給你介紹介紹？”
鄭開奇這種身份，認識幾個地下黨那是理所應當的，老槍根本不在意。
他搖頭道：“我也是幾世氏族，與他們說不上話。”
“行吧。”
鄭開奇說道：“還有事？”
老槍點點頭，：“你們屋內的前台上，有一些我們人的資料，都是金融序列的人才而且身世背景都經得起考驗。
你們在報紙上登出資訊後，你選定人選，讓他們去麵試。”
“中統人才濟濟啊。”鄭開奇感慨道：“這麼快，就安頓好了。”
“在特工總部成立之初，我們就想方設法滲透進入，可惜效果並不明顯。”老槍說道，“下午情報一傳遞，我立馬就安排。這已經算是曲線救國了，先把人員安插到錢莊，再慢慢往總務科轉。”
“當然，這份功勞我已經上報，算你的。”
鄭開奇說道：“這份名額，我隻能給你一個。”
老槍訝然，“就這麼少？”
“恩。我還會讓日本人點幾個人進入，作為監督。總不能除了監督的人，就是中統的人。萬一出了事情，得有背鍋的不是？”
老槍大為讚歎，“還是你想的周全。”
他起身準備走，鄭開奇問道：“關於鴻福樓的事，我覺得蹊蹺。”
“沒什麼蹊蹺的。”老槍淡淡說道：“**整天喊著抗日民族統一戰線，不會做，那就隻有軍統。
軍統除了上海站外，其餘的組織，都有一個直接上司，與上海站分庭抗禮，而且行蹤詭異。對我們中統，敵意甚大。”
“你覺得是他？”
“可能吧。我們也不是軟柿子。”
老槍付了錢，離開。
他的話讓鄭開奇心裏震驚。
那些老牌的特務，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下午茶的人慢慢散了，對麵南郊警署開始陸續有下班離開的，鄭開奇抱著小囡囡躺在躺椅上睡的香。小閨女趴在他肚子上，周圍都是口水。
一樓的電話響，不知何時回來的白冰去接了電話，隨即把電話交給了顧東來。
顧東來擦著手剛去接電話，臉色就難看起來。
他在那嗯個不停，隨即掛了電話，轉身往外走。
“去哪？”閉目睡覺的鄭開奇問道。
“哦，你醒了，我去送飯。”顧東來提上了空食盒。
“去吧。”
“好。”
顧東來滿臉憂慮，看了眼鄭開奇肚子上的小囡囡，臉上立馬有了光，轉身離開。
鄭開奇有些詫異，隨即陷入了沉思。
“怎麼了奇哥？”白冰走了過來。
鄭開奇沒說話，拉著女人的手就那樣沉默。
屋子裏有些黑，外麵光線昏暗，顧嫂省電，一直會等到警署外麵的路燈開啟。
白冰卻在這黑暗中感覺溫馨。
近在咫尺的男人慢慢看不清輪廓，手上傳來的力氣卻越來越大，更能感受到男人的存在。
“冰兒。”
“嗯。”
“我們要個孩子吧。”
“嗯，嗯？”
外麵的路燈亮了，照著躺椅上的鄭開奇，他說道：“咱們生個孩子吧。不管男女，不管健康與否，咱們都護著他好好長大。”
白冰隻是點頭，眼淚卻不爭氣掉了下來。
她沒問鄭開奇什麼原因。
滿心歡喜。
不知就裏的顧嫂拉著白冰到了一邊，一問緣由，也跟著掉眼淚。
“男人有時候不如咱們女人想的通透，別管世道如何，咱們該生還是生，萬一生了個孩子，以後能改變這個世道呢？
你東來哥以前也不敢要，說怕長大了給日本人做奴隸。”
顧嫂擦著眼淚笑，“我就說，我不信咱們偌大的中國，能讓小鬼子在這裏肆虐那麼長時間。
萬一孩子長大了，就迎來了新的中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