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豐樓。
人情冷暖的指示表，向來不是能力的大小，而是職務的高低。
在那滿是醇香桐油味道的雅間裏，鄭開奇第一次坐在了主賓位置。
他謙讓了多少次，來一個客人他謙讓一次，來一個客人他謙讓一次。
最終老劉和大劉來了，鄭開奇已經在主位上坐了半個多小時。
這一次他站起身，嗬嗬笑道：“咱們劉委員來了，我可不能再在這裏坐了。”
老劉也是客氣，說道：“我建議今晚不以職位高低坐，來來來，開奇啊，你坐主位，我這個委員，以後是不會到台前去了，給你們做做後盾還是可以的。”
早來的郭達幾人都嘴角微翹，這老傢夥還在點撥人呢。
最後鄭開奇拉著老劉坐到了主位，老劉順勢拉著他坐在自己左手邊，自己的兒子在右手邊。
他無限感慨，“兄弟們，想不到，咱們又都來了特工總部！以後，你們就代表咱們特務科，一起征戰新的戰場。你們，聚起來就是一股繩啊，要好好的利用這天然的同盟關係。”
老劉說了半天，就是郭達身為隊長好好提拔大劉。
楚老二身為隊長，要多跟郭達這個組商量。
鄭開奇作為總務科科長，多把物資傾瀉到自家人身上。
老劉控場控了半個小時，感覺出大家都很拘束，很快就撤了。
“你們好好聚聚，以後忙起來，這樣的機會不多了。”
他拍了拍鄭開奇的肩膀，“以後多去家裏坐坐，過年後多久了也沒來。”
鄭開奇把他恭敬送到門口。
過年去送過禮，當時老劉還冷冷淡淡的。
甚至釋出就職訊息前，他一直是冷冷淡淡的。
所謂人事如猛虎，老劉是真的能屈能伸，臉皮夠厚。
鄭開奇回過來，郭達已經跟楚老二喝了起來。
大劉時不時湊湊場子。
郭達感覺自己跟鄭開奇的關係夠鐵，直接說道：“來，兄弟，咱們幾個乾一個，能喝不能喝的這一杯你得喝了。”
鄭開奇笑嗬嗬，“怎麼說？”
“咱們哥幾個，以後在特工總部，是吃香的喝辣的，還是喝西北風，就靠兄弟你了。抓特務是肯定的，不過油水和開銷，那也是大頭啊。”
郭達死性不改。
鄭開奇點了點他，“我沒聽見你說這話啊，不過這酒，是該喝。
在座的三位哥哥，在不同的時期對我的大力照顧，我都記在了心裏。
沒有三位哥哥，我鄭開奇算個什麼東西？
是不是？
我先乾為敬。”
鄭開奇直接幹了一杯。
除了司機顧東來，他帶來了楚秀娥和小郭。
“秀娥我是給她報了會計出納班，最近開始加緊學習。小郭呢，之前是跟著他爹郭老闆家的會計學過一陣子，現在算是物盡其值。
以後大多數可能是他倆給我打打下手了，哪裏有不足的，還請幾位哥哥多多忍讓。”
楚老二今晚態度溫和，此時笑嗬嗬道：“你的人都用順手了吧？如果沒猜錯，你的科室也是五人製，你可以把人都招進去麼。”
鄭開奇笑了笑，“先用著這倆吧，其餘的待定。”
郭達大大咧咧拍著他肩膀，滿嘴酒氣，“不行就到我的隊裏，老二的隊裏也行。都沒外人。”
楚老二嗬了嗬，沒說話。
鄭開奇又跟大劉聊了會，算是賓主盡歡。
郭達最後喝大了，舌頭都捋不直了。
顧東來和小郭把他抬進了車子。
四人把車子開到了僻靜的地方，鄭開奇讓顧東來想想辦法，讓他稍微清醒一些。
“幹嘛？”顧東來問道。
“別跟個女人一樣，乾點啥的同時還得問幹啥，幹啥。”鄭開奇正在想其他問題，忍不住回道。
顧東來正把手伸向郭達的穴道，忍不住語氣幽幽，“你記得的是不？你還欠我一頓揍。”
“知道的。你抓緊。”
顧東來收回手，“好了。”
小郭滿臉震驚，“東來哥，你什麼成分？還懂這個？”
顧東來點頭，“國術都得學點中醫，沒什麼氣息，刺激一下他的神經而已。”
不久，郭達就迷迷糊糊翻騰，嚷著要喝水要喝水的。
鄭開奇趁機問了他幾個問題。
他很在意郭達是通過誰的名額進來的。
果不其然，是郭家與丁莫村聯絡上了。
李世群和丁莫村都在上海供職過，認識不少社會名流。
不過按照處長的說法，這兩位早晚是要有衝突的。郭達和楚老二也不會是穿一條褲子。
這兩人就是不能齊心，他鄭開奇才能在中間遊刃有餘，左右逢源。
他還問了是否知道孫軍能來特工總部的事情。
郭達都醉醺醺說了。
原來這孫軍也是通過運作，從丁莫村那邊過來的。
甚至於，目前聽從汪逆來的大部分國民黨成員，進入特工總部後，都自動選擇了兩個陣營背靠。
鄭開奇沒有問太多，到了南郊附近，讓顧東來送他回去，自己和楚秀娥小郭下來走一走。
他跟兩人聊了很多，讓他倆把興奮壓下去。
“特工總部對付特務不錯，但更加複雜。而且內部的鬥爭更嚴重。”
鄭開奇邊走邊說，“雖然事情都是兩麵的，內部鬥爭厲害更利於咱們渾水摸魚，但相應的，落在咱們身上的眼睛會更加無形，更加謹慎。”
“咱們總務科，處理些文案資料，物資進出，事情繁瑣嚴謹，你們做好思想準備。”
等小郭離開，鄭開奇正式跟楚秀娥聊了聊。
“軍統現在正在潛伏期。問題不大，我有個隨叫隨戰的隊伍。”楚秀娥有些邀功的意思，“你需要了隨時可以用。”
“你留著用吧，希望用不上。”
用上軍統的小組，隻能是軍統有高人被抓。
之前，軍統那個投降的行動隊隊長，被編入了特工總部行動隊，是五隊的隊長。
幸虧楚秀娥不在軍統範圍內，不然早就被發現。
鄭開奇說道，“明天總務科就要上班，不用緊張，該如何如何。”
兩人走著沒多久，就要到南郊菜館的巷道，聽見了隱約的轟鳴聲。
纔看見陰影中，有一輛停著沒熄火的車。
鄭開奇剛有些提防，楚秀娥一把推開了他。
“塔塔塔塔塔——”
車車窗的小口子裏迸射出機槍的火舌。
鄭開奇都顧不得檢視楚秀娥如何，自己幾個極限翻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