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開奇的思緒蔓延開來就很難往回收，他小看了那些看起來或簡單，或貪婪的周圍人。
拿著大隊長紙袋裏的那張照片，鄭開奇看了看照片裡的兩人。
兩個中年男人，一個西裝革履，貴氣十足。另一個風塵僕僕，長衫大褂，眼睛銳利有神。
這張照片雖說是偷拍的，但不管是角度還是距離，說明拍照的人就在現場。
這不是偷拍照，是一張隨拍照。
大隊長能慎之又慎的放在最底層，肯定是有原因的。
鄭開奇拿起電話，打到了郭達的辦公室。
“睡了？這麼長時間才接電話？”鄭開奇笑道。
“屁。雖然戰果還行，但咱們得擴大戰果啊。”郭達在電話那邊氣喘籲籲，剛才給那軍統小子好好上了審訊課，吐了不少。
鄭開奇說道，“我建議你吃相別太難看了，該給老劉打電話了，再不濟，給大隊長吱一聲啊，畢竟他協調所有行動的。”
“那哥們纔不稀罕這些事情呢，再說，他去南京了，過幾天跟著汪先生一起來。”郭達低聲說道：“他是隨行護衛，知道不？”
鄭開奇吃了一驚，“汪先生來我是知道的，他？大隊長？隨行護衛？這麼受信任麼？”
“那當然了。”郭達壓低了聲音說道：“他當時的大隊長，可是日本人親自指派的，知道不？開玩笑呢。”
“而且你放心吧，從南郊回來我就電告劉科長了，他和大劉都在來的路上，估計在車上就開始想邀功報告怎麼寫了。”
郭達說了幾句就結束通話，大意是讓鄭開奇放心，少不了他的功勞。
鄭開奇哪裏在爭搶那點功勞。他旁敲側擊，不過是想知道大隊長的行蹤。
他這個半吊子副隊長都沒跟大隊長怎麼處過，但其他人，都各自舔過大隊長不少次屁股了，多少有些來往。
再冷漠高傲的人，被人拍馬屁也是開心的。
大隊長的地位之高讓他有些意外，不過他聽到了他想聽到的訊息。
大隊長離開了，並不在特務科。那他丟失這些東西的事情，就不會那麼快泄露。
他就有足夠的時間把那些情報賣出個好價錢，特別是那張照片。
鄭開奇不是過目不忘，但已經刻意強化過記憶訓練。每晚他都會在回想一天做過什麼的過程中入眠。
他確信，這兩個人，都不是什麼上海偽政府的官員或者商賈。
鄭開奇出任了這個職務，偶爾也會參與某些重要會議的警戒工作，雜七雜八的人認識了那麼多，從沒見過這兩人。
“要不要今晚讓顧東來把情報送出去？”
他在猶豫，在想。最後還是止住了。
今晚這裏太熱鬧，說不得，還有眼睛在盯著這裏。
任何一點反常，都容易被人懷疑，特別是顧東來。
他在自己身邊太長，難免也引來目光。
睡吧，踏踏實實睡一覺。
鄭開奇靠在搖椅上，今晚上那暴風驟雨般的事件他需要梳理一遍。
魯莽的都在現場，聰明人都是事後諸葛亮。
一旦形成了報告，德川雄男肯定會細細看的。
他不能鬆懈。
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醒來時耳邊有隱約的喧嘩，天亮了，外麵有客人來吃早餐上班了。
鄭開奇身上蓋著一層薄毛毯，躺椅哪裏都好，就是腰累。
“睡得跟豬一樣。”正在那洗臉的杜如萍跟一旁的楚秀娥說道。
她需要洗漱完畢，然後假裝來這裏買早餐的樣子。
楚秀娥起的更早，已經開始幫顧嫂的忙了。
簡單吃了早飯，鄭開奇叮囑顧東來一陣子，就載著楚秀娥去上班。
因為昨晚有事，今天特務科有例會，老劉和大劉難得都到了，其餘隊長都齊刷刷出麵。
他們不得不來啊。
昨晚鄭開奇被鋤奸未遂，他們都瑟瑟發抖啊。
鄭開奇沒看見大隊長還問了句，劉科長安慰他道，“大隊長出差了，過幾天回來，咱們開會。”
郭達擺開架勢，把昨晚的事情說的驚險萬分，自己如何力挽狂瀾，統領自己小分隊和警署警員，殲滅了軍統將近二十個個精英。
“其中還包括一個行動隊隊長。”
郭達得意洋洋，“並且，我還策反了一個軍統的眼線。”
老劉也是很欣慰的，很是誇讚了一番。
“一會我去特高課彙報，郭隊長你跟著我一起去。”
郭達說道：“好的。沒問題。”
老劉問鄭開奇怎麼知道有人要對付他。
“我也是猜測，”鄭開奇說道，“我在華懋酒店吃飯，然後我的車被炸了。如果不是需要換西裝，那個服務生去替我拿了，估計死的人就是喝醉的我了。”
“人家給你擋了了一劫，你不是不喝酒麼？”
“跟女人喝點紅酒，度數低，你們又不喝。”
鄭開奇說道：“哎，科長，我要不要給那個服務生申請點補貼？給點喪葬費什麼的？不然我以後都不敢去華懋吃飯了。”
劉科長嗬嗬笑了，“行，你看著來吧，回頭跟總務科打個招呼。”
郭達笑罵道：“你小子不是一直日常開銷自負麼？怎麼這點錢還跟科裡要？”
鄭開奇淡淡說道：“我希望下次去華懋飯店時，出現了什麼異常，別人看出來了，能有那好心提醒我。”
眾人都悚然一驚。
鄭開奇語重心長說道：“我覺得，軍統既然開了這個頭啊，以後都得小心點。我是個小角色，他們就這麼苦心積慮，在座的都比我官大，估計賞金更高啊。”
鄭開奇的話有些殺人誅心。
同時給那個服務員申請到了最高的撫恤津貼。
鄭開奇要的不是錢，是一份說明，有了特務科的一份說明，那個死掉一個男孩的家庭可以過的好一些。
這個亂世要想過得好，光有點錢不行，還得有點背景。
今天一大早，白冰就帶著錢，在曉峰的陪同下去看望了服務生的父母，並留下一筆錢。
這是筆糊塗賬，軍統做事太糙，對普通百姓的重視程度為零。
鄭開奇順便觀察了眾人，表情都很自然，沒有私人物品被動過的緊張和疑惑。
看來楚秀娥的隱蔽工作做的可以。手腳乾淨利索。
而這些資料一大早都被顧東來送了出去，他希望到吃午飯的時候，能收到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