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連勝剛開始完全不理解這種命令，如果有機會正麵消滅一部分敵人，為什麼不做？
日本軍人再多，多殺一個是一個。
“如果是擔心我們完不成任務，那我們就算拚了命，也要拿下那裏，至少把追來的人全部消滅，不管付出多少代價。”
當時齊多娣苦口婆心，解釋道，“殺死四五個日本人，賠上你們十條八條人命，周圍的百姓再被盛怒的日本人牽連，我們得到了什麼呢？”
柏連勝說道：“殺死特種兵，打擊他們的囂張氣焰啊。”
“殺死幾個日本兵，隻會助長他們的氣焰。”齊多娣說道：“淞滬支隊存在的目的是殺死某些目標麼？殺死某個軍官某些特殊技能的士兵麼？
不是的。
淞滬支隊的任務是遊走在上海和新四軍之間的區域，增加彼此的物資運輸，護送人員，做好新四軍的外圍拱衛工作和情報護送。
不要為了幾個隨時可能增加的特戰隊員，毀掉我們本就不多的抗日戰士。
上海地區的遊擊隊成員，增編本就很困難。”
柏連勝最終算是勉強接受。
他們在密林裡挖的深坑，是連夜挖的，很新鮮，上麵鋪了些覆土。
這裏早就偵查過，日本人在密林裡的幾條道路都不會從這裏經過。
好幾次，他們的喘氣聲和腳步聲震耳欲聾。
柏連勝甚至相信，這麼近的距離，隻要是十個人突然現身攻擊，起碼能殺死兩三個。
再厲害的特戰隊員也反應不過來。
要不要殺？
柏連勝還在糾結，他看向一旁新來的隊員。
“溫慶，你說，殺不殺？”
溫慶說道：“隊長，你不是總說聽命令嗎。”
溫慶被送到了淞滬支隊，因為靈活聽勸又有很好的偵查意識，柏連勝委以重任。
這次聽說下來執行任務，溫慶蹦著高就來了。
誰知道，一行十個人的任務就是路過，窩在這裏，等訊息，然後離開。
那一隊日本人來回走了兩趟了，教官已經開始焦躁不安。
“人呢？怎麼不見了？”
他覺得他小看了這些遊擊隊員，他們的速度很快，裝備是挺差，戰鬥素養還是可以的。
“會不會，調虎離山？”教官也在想。
最後自嘲笑了，“想什麼呢，那個訓練營易守難攻，沒有一個聯隊的進攻都打不出像樣的攻防戰。”
是的，確實沒有攻防戰。
第三趟走到半道上，教官終於不耐煩了，下令回去。
空蕩蕩的感覺不好，心裏沒底。
“回兵營。”
此時，一聲槍響！
教官愣了愣，是兵營哨卡的預警。
“回。”
六人噌噌往回跑，眼看就要看見兵營的門口。最前麵的教官突然覺得腳下有些莫名的鬆軟，這是出來時沒有的觸感。
“壞了。”他隻來得及有這個念頭，“轟隆”一聲，就覺得腳下一軟，身子騰空。
包括他在內，三個人被炸到空中。教官和其中兩人當場被炸死，另一個重傷。
兵營裡本就外出來另外兩組小隊，沖向石坳那邊，此時炸彈聲音一響，立馬分出來一隊沖了過來。
那邊的手雷聲一響，柏連勝帶著幾人喊聲起來，快速撤退。
在他們回去的路上，早就備好了一個人能扛動奔襲二十公裡的糧食，順便帶到山上去。
山坳溪澗那一邊，老道和楚秀娥去而復返。
老道一時興起，把幾具屍體給埋了。
楚秀娥兩人幫了忙，剛開始跑沒多久，就聽見了警戒的槍聲。
“撤，快跑。我上來時發現了小路。”
老道跑路可快，楚秀娥緊緊跟隨。
她還在糾結之前的問題，問道：“如果，你提的那個問題我都接受了，我算不算一個忠貞的愛國者？”
這話題把老道問的一愣。
“哪個問題啊丫頭。”
“為了殺鬼子，親人必死，還得現身。”
老道哈哈大笑，“你要是答應了，你就是個大傻子。”
楚秀娥愣了，她好不容易在內心堅定了想法，老道卻如此回答。
“丫頭，記住了。重點不是你們答不答應，是那些要你們付出的人是不是真心要殺鬼子，還是真心想欺負你們。”
楚秀娥在心裏反覆想著這個問題。
“那些人。”老道繼續說道，“他們不會勉強別人付出，也不會接受別人勉強他們做他們不想做的事情。
他們有沒有信仰我不清楚，起碼活得通透。
丫頭，你活的夠通透，為了抗日願意付出。
但是你所服務的組織，值得你如此付出麼？
你所有的付出，都會被組織用在抗日上麼？”
老道的話，振聾發聵。
楚秀娥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安全離開後，她依舊沒有想明白這件事。
到底有什麼區別誰又能知道，他們是不是真心抗日？所有的任務，是不是為了抗日？
她這種一線的小兵，能知道麼？
這邊的計劃完美結束，兵營裡的雞飛狗跳跟人家沒關係。
齊多娣在租界安置了一老一少，等風頭過後再看情況是否回來。
教官死了，明星學員伊藤三下落不明，一時間群龍無首。
特有的電訊處立馬電聯上海憲兵司令部參謀本部。
高木參謀不在，聽說有人相約，去吃日料。電話，就轉到了憲兵隊負責清鄉和圍剿的淺川壽這邊！
淺川壽的小書房裏，他正跟鄭開奇下圍棋。
鄭開奇是個除了象棋認識，其餘棋子一概不懂的門外漢。
淺川壽也不是此中翹楚。他對家鄉的將棋很擅長，說著下次從日本回來，帶一副將棋回來教會鄭開奇，兩人沒事可以打發時間，陶冶情操。
鄭開奇今天來的時候還好奇問道：“中佐怎麼喜歡上圍棋了？以前不是說，這黑白珠子糊弄人心智麼？”
淺川壽嘿嘿笑了，“你是不知道，日本軍部來了個大美女，澀穀準尉的堂妹，漂亮啊。”
鄭開奇不動聲色學著圍棋，問道：“最近怎麼來了這麼多美女啊醫生的？不會是都仰慕中佐你來的吧？”
淺川壽表情跟吃了便秘一樣，“還真不巧，她看上的不是我，她是為了你的另一個大上司來的。”
“誰？”鄭開奇笑了。
“德川雄男。”淺川壽笑了，“她可是德川雄男的小迷妹呢。”
電話鈴聲響，淺川壽也沒避諱鄭開奇，隨手拿起，“莫西莫西——八嘎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