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並不是忍氣吞聲的人。
隊伍越走越快，幾乎就是在不讓別人驚動的情況下最快速度行軍。
鐵男回來說，後麵是有一個日本兵的，因為過了山坳就是哨卡的俯視範圍，他沒有追。
所以他們現在很急，很急。
跑到一半，老道撂了挑子，“你們繼續吧，老道不跑了，我從別的路線與你們匯合。”
他把柺杖一扔，癱坐在一棵樹下，呼和呼和開始喘氣。
鐵男皺眉，“讓你別來了是不是？”
老道嘴裏饒過誰，“整天跟自己在一起，自己也變成娘們唧唧的，就你話多。
我都說了不用管我，我有小路走，你們匯合了我也跟不上你們的速度了。”
李默點頭，“你說的是，那你注意點。留個人，陪著老道。”
老道突然點人了，“就你，這小女娃，咱倆聊聊天。”他指著楚秀娥。
李默招呼一聲，眾人繼續強行軍。
楚秀娥眉頭輕皺，老道嘿嘿笑了，“來來來，大妹子，來，坐一會，陪陪老人家。”
他意有所指，說道：“你看不出來，大家都不待見你麼？”
楚秀娥想要追大家的一股子氣陡然消失的無影無蹤。她也頹然就要坐地上，老道喝道，“稍等。”
老道也抬了抬屁股，拉出來一截道袍鋪在地上，說道，“坐吧。”
楚秀娥轉了轉眼珠子，“老道你——”
“我本來應該有個孫女的，如果活著，也得你這麼大了。”老道說道。
楚秀娥一屁股坐了下去，“你剛才說那話什麼意思？他們為什麼不待見我？”
老道嘿嘿笑了，“以前，軍閥混戰時期，老道我向來是做事不擇手段，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那就是賺。”
“你很像我那時候的行事作風的。”老道嘿嘿笑了，“不過，這路啊，走著走著，身邊的人就越來越少了。”
楚秀娥不聽那些拐彎抹角的，直接問道，“為什麼，我剛才說錯什麼了麼？”
“沒有。”老道說道，“每個人都有說話的權利，即便是說錯了話。”
老道笑了，“不過大家有選擇誌同道合朋友的權利。”
楚秀娥不以為然，“為了殺日本人，死掉一些百姓怎麼了？”
老道點頭道，“你支援這個理論，所以應該也支援光頭放水淹河南，阻滯日本人的方法吧。”
楚秀娥猶豫片刻，說道，“起碼想法是好的。”
老道點頭道，“所以，如果有人告訴你，可以殺很多鬼子，但是需要犧牲你，你樂意麼？”
楚秀娥點頭道：“可以，我願意為國捐軀。所以，他們也應該同意。”
老道點頭，“好，那我問你，如果我殺十個鬼子，需要你全家都死，你家裏一共四個人，還都是老弱病殘。對你的理論來說，是不是很實惠？”
楚秀娥緩慢點頭。
老道又說，“假使你家裏都是女人，我有四個壯漢，壯漢說明天要去殺鬼子，今晚睡一個女人就能殺氣十足，那們，既然幾家四人就要死了，死之前能不能滿足一下我們？”
楚秀娥差點拔刀相向，“你過分了啊，這樣跟你孫女說話麼？”
老道哈哈大笑，“那兩個勞工，及其他們的家人，也會這樣說的呀。他們會大喊，你們抗日就去抗日吧，你們骨頭硬。但你們想抗日，不能讓我們跟著遭殃啊。”
楚秀娥想說什麼，老道說道：“你們家人也會說，你們大喊殺鬼子就殺鬼子，殺鬼子還得搭上我們，還得玩弄我們，算怎麼回事？”
老道曾經也是振臂一呼喊著一起殺賊，但總有奢求安穩的人看他如豺狼。
老道拿起柺杖，指著李默他們跑開的方向，“那群人，能不知不覺聚在一起，有時候不光因為都仇恨鬼子，更是因為做事風格一樣。”
“能為難自己的從不為難別人。”
“不為了鬼子牽扯到其他人身上。”
“能想出利用遊擊隊和送飯開門讓人看見花姑娘這個計劃的人，會想不到趁機打進去麼？”
“打進去又如何？殺掉幾個鬼子？
然後鬼子遷怒，周圍的村子都被殺乾淨，勞工那邊的村子也被屠戮乾淨。
誰贏了？”
老道見楚秀娥沉默不語，說道：“你不是號稱軍統麼？你們軍統完成的目的是為了什麼？為了完成任務，還是為了抗日大業？
你們為了抗日大業做地下工作，是為了自己的國民黨，還是為了自己的國民？”
楚秀娥愣住。
這是個問題。
老道說道，“這是個問題啊。為了國民，國民知道了，自有人助你們。
如果為了你們的光頭，那國民知道了，誰會助你們呢？”
老道突然說道：“起來吧，該走了。快來人了。”
楚秀娥問道：“哪裏的人？”
老道笑罵道，“傻了麼丫頭，鐵男那憨貨不是說了麼？剛才跑了一個，按照速度，現在人家到了兵營了應該。還有五六分鐘，這邊就被包圍啦。”
老道跳起來就跑，速度還挺快。
“不用擔心那一邊，咱們丟了他們都丟不了。”
老道開著玩笑，跑的更快了。
另一邊。
聽到怪異鳥叫聲的柏連勝皺起了眉頭。
那邊結束的太快了。
自己這邊十個人，窩在了早就挖好的深坑裏。
看的出來，兵營裡的日本人對這周圍的一畝三分地非常的熟悉，他們追人追的異常的果敢，都知道會走哪一條路。
如果不是提前在這裏挖出來隱蔽的場所，他們真就被那幾個人追上了。
對方戰術素養太高了。
自己這邊都是野路子。
疏於訓練，疏於演習。
沒辦法，沒條件。現在唯一比年前強的，都是人多了點，子彈多了些，物資儲備好了些，其他的，一樣。
都是些青壯勞力，自力更生不說，還得種菜，幹活，訓練。
苦中作樂，充實。但實話說，跟這樣的敵人來比，差很多。
精氣神上的差距。
對方速度快，攻勢猛，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
這群敵人，確實很厲害。
柏連勝不得不服。
而且他得到的命令是，不與這裏的守軍發生摩擦。
靜待，等著，等著他們離開。
不是他們沒骨氣。是戰略性完成目的，不給周圍百姓添麻煩。